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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 話(小小說)

來源:創新文學網 作者:梅愛光 時間:2021-10-06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雖無血緣關系,卻不是親人勝似親人。難得同鄉同窗同扛槍,特別是在同一野戰部隊服役,期間經歷過魔鬼式的訓練,都一起挺過來了。老天也不忍心將他們分開,退役后雙雙又被招錄到同一個單位上班,比起有些一年見不到一面的親人,彼此的存在讓人覺得溫暖、踏實,因為倆人從不會因家人的別離而讓自己品味孤單。

軍弟曾經這樣想著,命運既然將他們的軌跡安排得如此的一致,他們一起從懵懂少年到熱血青年,再到成家育兒,應該沒有什么溝溝坎坎能夠讓他們產生嫌隙,直到那件事情的出現……

記得那天早上,他們還一起吃了早餐,吐槽了天氣的寒冷以及昨晚輔導孩子作業的艱難,兩個男人惺惺相惜地分別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外加兩個包子和二兩鍋貼餃子。

到達單位是例行的晨會,總經理念完了很長一段各類指示精神后,好似突然想起來一樣,補充了一句,說要公開競聘一位部門經理,最好單位內部產生。

雖然總經理沒有明說,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是職場的重大機遇,對每個人來說,機會難得,不容錯過。

軍弟習慣性地看了輝哥一眼,發現輝哥認真地在記錄著,臉上有著同樣的勢在必得的嚴肅認真。重看了一眼,他轉過頭,對輝哥的表情再熟悉不過,陷入了沉思……

入圍最后一輪的名單下來了,如他所料,最終勝出的只會在他們倆中間產生,在單位里無論是能力還是資歷,擺在那,那第三名的候選肯定只是個陪襯。

下班回家的路上,想起昨晚老婆的抱怨,那40幾平米的小宅,還有孩子每月不菲的培訓費用……相較輝哥家里就略現寬松富裕一些,誰叫自己沒有一個有點露臉的爸。

一定要成功!

軍弟眼前浮現出遠方郁郁蔥蔥的林間小徑,隱隱約約聳立著一幢別墅……

最終結果下來那天,輝哥臉上的笑容好似雨天雨刷刷過的車窗,模糊的笑容里,藏著很多軍弟好像看得懂又不想看懂的表情。兩個人在外人看來還是如同親兄弟一樣,只是倆人再沒有不約而同地出現在早餐攤點,兩個人想再暢快的吐槽也變成了碰面時寥寥幾句的客套。

一天下午,他收到了戰友寄來的結婚請柬,回憶像慢鏡頭一下子把他拉回到十年前的大戈壁……

突然間他覺得很憋屈,倆人一起經歷了那么多,自己在一次實彈演習中還奮不顧身救過輝哥,難道抵不過這次競聘,起碼也算扯平了吧!

正在傷感中,打掃衛生的保潔員鄧老頭推門進來,看到他還在桌前,楞了一下。

“軍子,今天怎不早點回去陪老婆和伢?”

軍弟看到鄧老頭寫滿歲月風霜的臉,有著莫名的親近,平時也只是與他客套幾句的交情,今日情感竟有決堤之勢,好想把這些日子的不快不滿都傾瀉出來。

“鄧大哥,活干完么,陪我聊聊吧。”

……

幾個小時的時間流逝得很快,好似把人生從頭來過。

軍弟把他和輝哥的事情從孩提時一起點炮竹嚇唬別人,講到了這次的競聘。直到夜幕降臨,一束月光明晃晃地射進來時,他意識到確實很晚了,不過仍是憤懣不已。

“我就是搞不懂,我是沒有告訴他,我押了幾道題型,還真押中了一道,我也私下找過過來人取了不少經,可是他就這么無視多年的兄弟情分,一直耿耿于懷?我瞎了眼,這種人不值得稱兄道弟……”

老鄧溫和的目光有一種力量,慢慢撫平他心中郁郁,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失態,只好尷尬地收場,但又有些后悔,不該將心里話和盤托出,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又過了些天,臨近戰友周六的婚期,屆時是和輝哥一起去呢還是單獨赴會,好像怎樣都不妥,軍弟心煩意亂,好幾次看見輝哥,又不知如何開口,甚至還有些賭氣不想與他碰面。

周六一大早,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打進來,是輝哥!軍弟一時有些愣怔。

“快點下來,車已在樓下,土特產已準備好了,這次可不要去晚了,不然那幫小子又會借機罰咱們酒啦!”輝哥在催促,過去的慣例,一起走親訪友,都會主動備好對方那一份。  

這天他們喝了很多酒,從來都是一致對外不打內仗兩個人,這次卻突然心照不宣地拼起了酒,兩個人你一杯我一盞,好像要把多日的愁苦都喝進去。

最后兩人被安排在酒店的一個標間里,軍弟神志尚清,但是把輝哥架回來也是筋疲力盡,模糊間聽得輝哥嘟囔起來:

“你小子……干起了偷偷摸摸的事,以為我不知道,我……也不爽啊,罵了你幾回,鄧老頭總說你……很內疚,很后悔……對不住我這個哥……你小子想當經理,跟哥說唄,咱們……誰跟誰……知道嗎?我是故意答錯的……”

未說完,輝哥就打起了鼾聲,軍弟眼泛淚光。

周一中午,保潔員李嫂看見鄧老頭居然在吃喜糖,這老頭不是一向不吃甜食嗎?

鄧老頭笑道:

“有倆人同時給的喜糖!嗯!特別的甜,必須得吃!”說完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李嫂拿起掃帚搖搖頭,“倆人給的喜糖不也是糖么,還能加倍的甜?”邊說邊走遠……

鄧老頭又吃了一顆,好像嘀咕著:“你不懂,是真的難得的甜!”

 

作者簡介

梅愛光,男,1968年11月生,大學本科,大學附屬醫院從事行政管理工作,作品散見報刊、網絡,在全國詩歌大賽中獲過獎,有作品收錄入集。

 
責任編輯:張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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