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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 子(短篇小說)

來源:創新文學網 作者:張益述 時間:2021-02-05
 

娟  子

 

第一章

 前年冬天,妻子到女兒讀書的城市去了,家里就留下我一個人,閑時總愛跟朋友一起出去洗洗腳、捶捶背,借此打發寂寞的時。日子久了,居然喜歡上了這種休閑的方式,空閑時一個人也去保健中心消磨時光。后來,我在那里認識了一位叫娟子的女人。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那恬淡而略帶憂傷的笑容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相貌雖然平庸,但她的笑容給我帶來很特別的感覺,是什么自己也說不清楚,總之是一種讓人很放松又踏實的那種。每次我點到她時,她總是輕腳輕手的進來,小心翼翼地、默默地做著每一件事情,那樣子就像是生怕驚擾了別人美夢似的。做保健的時候,她從不多言多語,除非你主動和她說話,她才會露出那略帶憂傷的笑,小聲地聊上一兩句。去的次數多了,慢慢地就知道了一些關于她的大體情況。她29歲,有2個孩子,大女兒8歲,上小學二年級,小兒子3歲,全托在幼兒園。她的家在本縣邊遠的農村,一年前開貨車的丈夫出車禍死了,拋下她們孤兒寡母,還欠下一屁股當初買車的借款。在偏僻鄉,她根本無法養活兩個孩子,更沒有能力還債,只好將車賣了,還了大部分欠款,債主們看她實在可憐,只好說等她后有了再還。在朋友的幫助下,帶著兩個孩子進城找了現在這份工作。點她的次數多了,相處的日子久了,漸漸地就對眼前這位說話時總是帶著恬淡而憂傷表情的女人產生了好感,平日里對她們孤兒寡母也莫名地多了一絲牽掛。一位30歲不到的女人,拖著一雙未成年的兒女,要含著喪夫之痛獨撐一個家,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氣啊!我從心底佩服起眼前這位柔弱的年輕母親。

 一次做完保健,讓她幫我到前臺埋單,回來時遞給我找補的10元錢時,我頭都沒抬地說道:“你留著吧。”

“孩子們明天中午在學校的飯錢夠了 !”她高興地說。

 我一下子愣住了,慢慢地抬起頭來,看見的是一張孩子般充滿喜悅的笑臉,就自己兒時得到父母壓歲錢那么興奮的樣子,她嘴里連聲說著謝謝。

 當時我想了想,摸出一張百元的票子遞過去:“給孩子們吧。”

她連連搖頭說:“夠了夠了,你不能再給了,要是你真可憐我的孩子們,往后就多照顧我的生意吧,多點我幾次。”

 見她一臉真誠,我只好將手收了回來。

 一天夜里,我是娟子值班的最后一位客人,做完保健,她和我一同出了保健中心。立在街邊,突然感覺到寒風刺骨。已是深夜12點多鐘,街上行人寥寥。正要她道別時,就順便問了句:“住哪兒?”

“大巷子!”她幽幽地說道。

 我吃了一驚。她說的地方較偏,夜里一段路燈又昏暗,一個女人家獨自走回去一定很害怕。

 “你一個人不怕?”

 “沒辦法呀,走快點唄,帶著手電哩。”她低著頭說。

 “我送你吧?”我猶豫了一下,突然說。

 “不,太晚了,你還是回去吧。”她然低頭。

 我一時無語。兩個人都站在大街上,我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她低垂著頭。后來我突然說,我想看看孩子們住的地方。聽了這話,她慢慢起頭來,望著我。當時我看不清她的臉和眼神。過了好一會兒,她淡淡地說:“好吧。”

第二章

 她住的地方比我想象的還要差,那是一個背街而廢棄的市場里的門市,要經過一段沒有燈光的小巷和長長的走道。當她拉起沉重的卷閘門時,我呆了。房間只有多個平方,兩頭都是卷閘門,由于卷閘門密閉性差,寒風穿而過。地面抹了一層水泥,黑黑的,進門左手邊修了一個臨時衛生間,右手邊的條桌上放著煤氣灶和簡單的炊具,中間是一個破舊的貨架把房間隔成兩半,外邊擺著一張破舊的小方桌和幾把木椅,另一邊很擠地放著一大一小兩張床,小床是真的,大床是用兩條長凳,上面放了一張竹涼板,再在上面舊席夢思臨時搭建的。因沒有衣柜,兩張床靠墻的一邊都堆放著疊好了的衣服。當我在桌邊的木椅上坐下來以后,她卻在房間中央,看看我,又看看別處,不知如何是好,后來她突然解釋說,沒辦法,這里便宜,一年才1800元。我讓她也坐下來,她像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到里間拿出了廣柑和核桃,并忙著燒開水。這時候我才想起她的兩個孩子來。她說小兒子全托,要星期天才接回來,大女兒放學后,因家里沒人,時常到城里一個遠房親戚家去過夜。

 在我吃東西時,她拿出了一本影集讓我看,她在一旁介紹誰是她的男人、誰是她的女兒、誰是她的兒子。特別是談到幾張兒子的照片時,她還高興地講述了關于她兒子的一些事。聽著聽著,我猛一抬頭,然發覺眼前這個女人臉上那種淡淡的憂傷不見了,雙眼也格外明亮美麗。

 不知不覺,我們聊到了深夜2點多鐘,我對她說:“我該回去了。”

 她站起來,慢慢走到房間中央時驀地扭過身來,焉然一笑,輕聲問道:“我煮點東西你吃吧?

 我說不了,剛吃了這么多廣柑和核桃,吃不下了。她呆在原地,垂著眼簾低頭不語。我慢慢地合上面前的影集,正準備起身時,她低聲道:“這么晚了,你反正一個人在家,就在這里將就一晚吧?” 

 我怔住了。瞬間,房間的空氣仿佛已經凝固。我們誰也沒抬頭,誰也沒再開口,彼此仿佛都能聽見對方的心跳。過了會兒,我慢慢抬起頭來,看見她紋絲不地側身站在屋中央。清冷的燈光下,她低垂著頭,兩只手不安地扯著衣角。

“太晚了,我還是回去……。”我喃喃道。

 大概是我沒有真正起身的原故,她然抬起頭來,鼓足勇氣:“就是,這么晚了,不用回去了。”說這話時,我瞥見她的臉紅,雙眼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期盼。我不敢正視這雙眼睛,也沒有回答,心卻跳得更加厲害。

“還是煮點東西你吃吧?”

“不了。”我沒有抬頭,手不由自主地重新打開了面前的影集。

 這時她高興得像個小姑娘似的,忙跑去關上了一直敞著的卷閘門,然后接了一銻鍋水放到了煤氣灶上,嘴里說道:“天這么冷,我燒點水你燙下。”語氣里充滿了無比的歡快。

第三章

 娟子給我鋪好了大床,她讓我睡下以后,自己才到外間去洗漱。聽到外邊的動靜,我的心卻有些不安起來,這時候反倒讓我想起了遠在另一個城市的妻子和女兒,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歉疚之意,于是便有真想起來,離開這里回家的想法。但我并沒有動,心里很亂、也很復雜。當娟子關了外間的燈,輕輕走進來時,我甚至閉上了雙眼,心卻怦怦直跳,總覺得有一件自己既害怕發生又希望發生的事即將來臨。當她的腳步聲在床前停下時,房間里的空氣我感到窒息。,我耳邊卻響起了她在鋪另一床的聲音,聽見她平靜地說:“對不起,今晚只能讓你將就一夜了,就是房間里比較冷。”

“還好。”我舒了口氣,翻了下身,將被子裹了裹,背對著她。

晚了,快睡吧,”她的語氣平靜得就像家人,“夜里要是起來,開關就在你右床頭的墻上。”

 時,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當我翻身看她時,她已經脫得只剩下緊身的內衣了。從側面望去,她那豐滿苗條的身一覽無余,那高高的乳峰隨著她的活動而抖動。她怕我冷,先前為我鋪床時,把小床上的毛毯加給了我,自己只留了一床棉被。當時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不會冷吧?”

 她停下手里的活,頓了頓,慢慢轉過身來,露出那恬淡而略帶憂傷的笑,很溫柔地說道:“睡吧,睡吧,我搭兩件衣服就行了。”說話的時候,她順手幫我掖了一下被子。

 我的臉開始發燙,身體里有一股熱流在涌動。在她轉身準備上床時,我突然了一句:“要不你也睡這床上吧?”當時我自己都不知怎么就說出了這樣的話。她陡然僵住,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望著她的背影,不知如何開口,甚至擔心自己太唐突。過了會兒,她才緩緩過身子,胸脯起伏得很厲害,面頰微紅,低著。我挪了一下身子,讓出半邊床來。她盯著我看了會兒。那眼神我至今還記得,平靜而溫柔,就像我們相識多年。她上床的一舉一動都很平靜,只有當她在身邊,摸她冰冷的手時,她猛地一把住了我。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她那柔軟而溫暖的胸脯劇烈的起伏,開始擅抖起來,當我的臉貼著她的面頰時,發現她哭了。我吃了一驚,很小心地問:“怎么了,哭了?

“沒事。”她柔聲說。將得更緊。

“要是你不愿意這樣,就……。”我想推開她。

“真的沒事。”她摟著我說。

 我們相擁著,彼此撫摸著對方。為她擦去了淚水。“你是第一個深夜送我回來的人,好久好久沒聽到關心我的話了……。”她在我耳邊喃喃道。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哀怨和深深的嘆息。我沒有開口,憐愛地吻了下她的額頭,讓她將臉深深地埋入我寬廣而結實的胸膛,細細地撫摸著她的秀發。

后來……漸漸地,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掀起了她的內衣,慢慢地伸向她溫暖、光滑而豐滿的胸脯……

 完事以后,她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嫵媚著我的眼睛,嬌喘微微地柔聲道:“你真行!”

說這話時,她的眼淚又來……我然一把住她,摟得緊緊的。我們一直相擁著睡了一夜。

第四章

 那晚以后,我一個星期都沒再去找她,也沒有電話聯系。那幾天我心情很復雜,也非常矛盾,許多次想給她打電話,當真的拿起電話來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放下了。不知為什么,腦子里經常出現妻子、女兒和娟子,心里亂亂的。我以為娟子可能會給我電話,可又怕接到她的電話,心想要是真接到她的電話,自己該如何開口,該說些什么呢?我并沒有等來她的電話。當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時,突然發覺自己是在自尋煩惱,其實一切都很平靜,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又過了幾天,我終于給娟子打了電話。

 “還好吧?”我很小心的問道。

 “什么呀?”電話那頭傳來娟子的笑聲,“這段時間怎么沒見你呀?”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甜,非常開心的樣子。

 我撒謊說自己出差去了。我又去了她上班的保健中心,她照例還是很小心的樣子,默默地做著自己的每一件事,臉上依然是恬淡而略帶憂傷的笑。我們都沒提那一夜的事,她也顯得很平靜。后來,我終于忍不住了,把她摟到自己的懷里。她顯得很溫柔,溫順依偎在我的懷里,和我小聲地聊著天,我們并沒有說什么情話,就一對相處多年的朋友,彼此都感到很溫馨,更沒有做那種事。每次我都讓她去幫忙埋單,她總是很高興的樣子,也總是將找補的零錢遞過來,我總是說留著吧。她總是很感激、很滿足的樣子,連連說謝謝。就那么一點零錢,她高興的樣子,使我反到不好意思。有一次我覺得實在是過意不去,就拿了幾百塊遞給她,她一時愣住了,臉上的笑也凝固了:“你干嗎?”她的樣子在生氣。

 “是給孩子們的,”我解釋道,“又不是給你的。

 “我不要!”娟子說,“要是你真這樣,這錢我也不要了”,說著,她把手里的零錢遞了過來。

 她很認真的樣子,我只好將手收了回來,解釋說真的沒別的意思,我真想給孩子們,讓姐妹倆買些書和玩具。她見我不再堅持,自己也收回手,又露出了笑臉。有一天,我突然對娟子說,你住的地方太差了,又那么遠,還是租一個像樣的房子吧。

“是啊,兩個孩子做夢都想住貼了地板磚的房子,”她嘆了口氣說,“可我哪有那么多錢呀,我還欠著債呢……

“要不這錢我出吧?

 聽了這話,娟子用一種很特別的眼光盯著我看。我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避開了她的目光,心中有一種做了不光彩的事突然被人發現的感覺,臉有些發。后來娟子低下了頭,也沒有吭聲。過了許久,她才慢慢抬起頭,笑著對我說:“算了,將就著住吧,謝謝你的好意。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眶里有瑩瑩的光閃動。我心里酸酸的,沒繼續堅持。

 又過了一些日子,娟子突然告訴我說,她昨天去看了一處房子,孩子們也去了,很高興,就是價錢比原來貴了不少。我說就租下來吧。為這事,她猶豫了好幾天,最后在我的堅持下,她才搬了家。搬家后的第二天,我去了她的新家,在那里過了一夜,那也是我們的第二次。那天晚上,她說了許多的話,也哭了好幾次。她說,自己男人剛死的那些日子里,天天都哭,一時間覺得天都塌了一樣,不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該怎么過,一個女人拖著兩個小孩靠什么生活,有時真想一死了之,可看著兩個可憐的孩子,心就軟了。那些日子,眼淚都快流干了,債主們又三天兩頭來要錢,我就更是六神無主……拖著兩個孩子剛進城那段時間,為了不去想那些煩心事,發瘋似干活,搶著別人的班上,整個人累得散了架似的,人也變得麻木了,腦子里時常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是讓她不停講……除了讓她痛痛快快的說、痛痛快快地哭,我又能說些什么呢?那一夜不知她流了多少眼淚,我為她擦拭淚水,并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時,她就緊緊地摟著我,溫柔地頭埋進我的懷里……。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很少再去娟子上班的地方,卻經常到她的住處過夜。那些日子里,每次見到她時,她總是快樂的樣子。有一天,她在廚房里煮飯時,突然對我說她昨天去了醫院。

 “你病了?”我在客廳里問。

 “沒,我去安了環呢。”她邊干著活邊說,語氣很平靜。

這話,我心里一,一時無語。

第五章

 往后的日子很平靜,我也時常到娟子那兒去過夜。每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都顯得非常開心,臉上的笑容也很燦爛,那雙明亮的眼睛不再顯得從前那般憂郁,話也比先前多了。晚飯后我總是坐在電視機前,她在廚房收拾完東西,就會輕輕地在我的身邊坐下來,緊挨著我,小聲地和我聊天,經常會不自覺地輕輕地握住我的手,或者著我的手臂,把頭靠在我的肩上,眼望著電視,漫不經心地、斷斷續續地說著漫無邊際的話……。

 有一天,她突然很認真的看著我的臉,小心地問:“你這么關心我,是同情我們母子吧?

 我怔住了,看著娟子那雙溫柔明亮的眼睛,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思緒很亂。

 過了會兒,娟子臉一揚,沖我甜甜地一笑說:“其實沒什么,這樣我已經非?鞓妨,干什么都比以前有勁了。”她這話是在安慰我、又是自言自語。我一直不言語,就突然抓著我的手臂,將頭溫柔地靠過來,搖著我說:“真的!”

“我喜歡你的笑。”我喃喃道,答非所問。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么,當我第一次看到娟子那略帶憂傷的笑時,就深深地印在了心底;特別是自己知道她一個人拖著兩個孩子,支撐著一個風雨飄搖的家時,這種笑就再也無法從自己心中抹去了。

 聽到這話,娟子顯得很激動,一把摟住我,將頭深深地埋進我的懷里。我知道娟子問這個問題的本意,但我無法明確地回答她,也覺得很茫然。我緊緊地摟著娟子,撫摸著她柔軟的秀發,心中卻想起了遠方的妻子和女兒。過了許久,娟子才抬起頭來,臉上掛滿了淚水。我輕輕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小心地問道:“怎么了,不高興?”

 娟子使勁地搖頭。我的心中當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更不知道是安慰她呢,還是該說點什么她愿意聽的話,結果我什么也沒說。娟子卻事似的,只是笑著對我平靜地說道:“睡吧。”

 我第一次見到娟子的孩子是我們相識兩個月以后。之前我曾多次提出有機會見見兩個孩子,娟子說怕給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一直沒有如愿。記得那天是星期天,她把全托在幼兒園的小兒子歡歡也接了回來。我特地給孩子們準備了禮物和糖果。兩個孩子在看電視,娟子在廚房做飯。開始兩個孩子都有點怕生,娟子讓他倆叫王叔叔,姐弟倆很小聲地叫了聲。當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時,姐姐紅紅用一種怪怪的眼神偷偷地看我,弟弟歡歡并不在意,只顧看自己的電視。我這才想起自己帶去的東西,就大聲地對廚房的娟子說給孩子們買了東西,并把禮物分發給兩個孩子。接過禮物時,小兒子歡歡高興極了,舉著手中的禮物跑到廚房告訴娟子去了,姐姐紅紅顯得很淡漠。大概是我送了禮物的原因,歡歡沒多會就和我熟識了,主動跟我講這講那。紅紅卻拿了禮物到自己的房間去了。后來,娟子端飯菜出來,看見歡歡和我有說有笑,她也很開心。打那以后,我經常在星期天見到兩個孩子,每次去歡歡都高興得又崩又跳,總是對我帶去的小禮物喜歡得不得了;紅紅每次接過禮物時,總是小聲地道謝,然后一聲不響地拿著禮物到自己的房間去了,每次看我的眼神總有些怪,也很少主動跟我講話。兩個孩子在家時,我從未在娟子那里過夜。

 快放寒假時,我對娟子說,讓紅紅假期去少年宮學點她喜歡的東西吧,學費我來出。后來紅紅知道了這事,開始對我有了好感,開始和我主動講話……。

 放假了,妻子和女兒就要回來了,當我高興地告訴娟子時,她沒說話,過了許久,才顯得心事重重地說道:“這段時間我們不要見面了,沒特別的事也不要打電話,好好陪陪她們吧。”

當時我的心也一下沉重起來……。

 妻子和女兒回來后,我們一家人過得很快樂。春節跟前,我常陪著妻子買東買西,每天忙得不亦樂呼。那些日子,我一個人靜下來時,也會偶爾想起娟子……自從妻子和女兒回來后,她果真沒有給我主動打過一次電話。臘月29日那天,我和娟子見了一面,給她送去了1000元錢。她一開始就推辭,說已經花了我不少錢,怎么好再要呢?

“拿著吧,給兩個孩子買幾件像樣的衣服,讓他們高高興興過個年。”我堅持道。

“不!我真的不能再要你的錢了。”她說,低垂著頭。

“這錢也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們的,就當是我給他們的壓歲錢。”我將錢塞進了她的包里。

 見我態度很堅決,又有些生氣的樣子,她沒好再推辭。

“準備準備,讓孩子們高高興興過年,啊?”我望著一直埋著頭的娟子說。

 她使勁地點著頭。當她抬起頭來時,笑著對我說:“要是孩子他爸在的話,也會給孩子們壓歲錢的,不過沒這么多!

 說完這話,娟子轉過身,背對著我,偷偷地抹了把眼淚。我的心也一陣。

 第六章

  春節期間,我和家人在一起過得很快活。成天走親訪友,迎來送往,忙得不亦樂呼,幾乎把娟子。過完春節,妻子和女兒一走,然覺得家里空蕩蕩的,特別冷清。一個人靜下來時,不免時常使我想起娟子和她的孩子們來,好幾次想給娟子打電話,可是心里充滿了矛盾,每當拿起電話時,就顯得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放下了。有時,我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么?日子就在這種焦躁不安中過去,借著上網和電視打發空閑的時光。一周過去了,兩周過去了,我的心也漸漸地靜下來,仿佛又到了與娟子相識前平靜生活中,那與娟子相處的日子恍然若夢,偶爾甚至覺得那只不過是一個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故事而已。是,這樣的日子并沒有延續多久,娟子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們都走了吧?”娟子在電話那頭問。

“嗯。”我答道。突然接到娟子的電話,心里并沒有什么感覺,就像是接到一個熟人的電話而已。“還好吧?”我禮節性地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聲音,良久,我才聽娟子在那頭低聲:“我想你……。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說些什么。心中有點感動、有點激動、又有點亂。一陣長時間的沉默。我仿佛看見了娟子說出這句話時的樣子面帶羞色、低著頭、紅著臉、不安地扯著衣角。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彼此仿佛都能從電話里聽到對方的心跳。靜默中,我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激動,娟子那略帶憂傷的笑臉又浮現在眼,觸動著我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孩子們還好吧?”我問道。

“還好,”娟子高興地說:“晚上過來吃飯吧,我等你……。

 那天,我終于還是去了娟子那里。那一夜,我倆就像新婚久別地夫妻一樣纏綿,娟子躺在我的懷里說了不少動情的話。她告訴我,春節這些日子,她好想好想給我打電話,我說說話,好想見到我,孩子們拿到從來沒有拿到過這么多的壓歲錢時,好高興好高興,孩子們甚至還問起王叔叔過年會不會來看我們……孩子們這個年過得高興。

“你呢?”我問。

“孩子們高興,我也高興!”娟子摟著我說,“就是老想你!

 我撫摸著懷里的娟子,聽到娟子這最后一句話,心中有些迷茫,但也感到溫暖。

“你知道嗎?”娟子突然又說,“每當想著你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快樂,干什么都不覺得累,精神特別好。”

“是不是喲?”我開玩笑道。

“真的!”娟子望著我的臉,反問道:“你呢?”

“什么?”

“想不想我?”

“你說呢?”

“我不知道,”娟子又把頭依偎到我的懷里,像是自言自語道:“不管你是不是真喜歡我,無論什么原因,像現在這樣子,我就已經很開心了,你給我和孩子們帶來了希望和快樂。”說這話時,娟子越發把我摟得更緊,頭埋得更深,生怕什么東西從她手里逃走似的。

 聽她這么說,我又想起了妻子和女兒,心情一下變得很亂,并且有些沮喪。娟子還在說著話,到說的什么,我也不知道,她的聲音仿佛漸漸遠去,變成了什么也聽不清的喃喃細語。娟子并沒在意我是否在認真聽,后來我們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

 那些日子里,我并不愿去想有些問題,也不愿意去問自己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還是不由自主地到娟子那里去,也時常想起遠方的妻子和女兒,心中雖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生活到也平靜,和娟子一起時也感到快樂和溫磬。

 當我又一次見到娟子的兩個孩子時,姐弟倆已經把我當成了他們最親近的人,我無話不說;特別是娟子的小兒子歡歡,總是要我講故事、和我一起做游戲、甚至時常要我抱著他看電視。但只要孩子們在,我從來都不會留在娟子那里過夜,她也從來沒有挽留過。

 一天我在娟子那里吃晚飯時,歡歡突然著我說:“叔叔,你能當我爸爸嗎?”

 我愣了一下,裝著沒聽見。紅紅輕輕地敲了弟弟頭,吵他道:“歡歡,莫亂講!”

 歡歡過頭去,也打了姐姐一下,并且嚷道:“我就要說,就要,我喜歡叔叔,就想他當我爸爸,你不喜歡你莫喊!

“媽媽,你看弟弟亂講話!”紅紅很生氣地沖埋頭吃飯的娟子叫道。

“都給我住嘴,快點吃飯!”娟子對兩個孩子喝叱道。

 歡歡嘟著嘴,很不高興。我偶一抬頭時,見娟子的臉紅了,碰到我的目光時,她有點慌亂,忙目光移到了小兒子身上:“寶貝,快吃飯,啊。”

 歡歡偷偷地了我一眼。我摸了一下他的頭,不自然說道:“吃飯吃飯,歡歡是個聽話的孩子。”

 歡歡聽了我的話,高高興興地吃起飯來。紅紅還在生弟弟的氣,幾下扒完碗里的飯,悶聲不響地自己房間去了。

 那天晚上,娟子顯得心事重重,和我說話總有些不自然,當我起身說自己該走了時,她只是起身送我到門邊,一句話都沒說,到是歡歡高興地跑過來,對我說:“叔叔再見!”

 第七章

  不知為什么,自從那晚回來后,娟子那心事重重和她說話都變得有些不自然的樣子,時時出現在我的腦海里,煩躁不安尤如陰影一樣籠罩著我,總是揮之不去。坐在辦公室里,老是走神,干什么都顯得力不從心,有好幾個同事碰到我,就詫異地問:“老王,你怎么了,氣色這么差,病了?”

“沒?”我勉強地笑道。

 那幾天心情一直很壞,走路都顯得有氣無力,也沒有到娟子那里去。有幾次娟子打電話來,我推說單位很忙,老是加班。娟子也就再沒打電話來了,也許她真以為我在加班,怕打擾我。不知道為什么,我真希望娟子不要再打電話來了,每次手機響起時,我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當看到不是她的電話號碼時,就會如釋重負。

 晚上,當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里時,多么希望迎接我的是妻子和女兒的笑臉,是撲鼻的飯菜香和溫暖明亮的燈光啊。面對冷冷清清的家,心中有一種莫明的惆悵和凄涼。夜里,我不是獨自坐在電視機前漫無目的地翻看節目,就是強迫自己坐在電腦前打發無聊的時光,不到深夜總是無法入睡。即便是如此,娟子和她的孩子們的音容笑貌也會時時闖入我的腦海,攪得我心緒不寧。好幾個晚上,我只好一個人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到大街上徘徊,直到自己身心俱疲才回家。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星期,娟子也沒打電話來。日子就這樣在思念、煩惱、痛苦不安中一天天滑過。有時我在想,就這樣過吧,不再發生什么該多好啊。

 表面上的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記得那是一個星期六的早晨,由于不上班,起得較晚。

“叔叔,我想你。”是娟子的小兒子打來的,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的哭泣聲。

“怎么了,歡歡?”

“我病了,發燒,”歡歡帶著哭腔說,“你怎么不來看我呀?我想你。”

“歡歡,別哭,叔叔這就來看你,啊,聽話。”

 我買了些糖果、小禮物,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娟子那里,才知道歡歡出水痘,大前天就病了,好幾天沒去幼兒園了,現在燒基本上已退。歡歡見到我,高興得又崩又跳,拿著禮物進里間給姐姐一起分享去了。我這才注意到娟子一臉的疲憊,笑得也很免強。她告訴我說,開始以為歡歡感冒了,頭天高燒不退,我嚇壞了,后來換了個醫生,才知道是出水痘。

“怎么不早給我打電話?”我抱怨道。

“你工作那么忙,怕打擾你嘛。”娟子囁嚅道。她望我時,光閃閃。

 我知道,她一個女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生病的孩子,真是難為眼前這個柔弱的女人了。一想到娟子真以為我很忙,心里就感到很愧疚。我安慰她道:“別急,別急,出水痘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過幾天就好了。”

 那天晚上,歡歡和紅紅都很高興,總是圍著我講這講那,對我非常親熱。當夜深時,我起身準備離開,歡歡突然一下撲到我身上,抱著我說:“叔叔,我不要你走!”

“歡歡,叔叔明天又來陪你,和你一起耍,啊,聽話。”娟子說著,就從我手上來抱他。

 歡歡死死地抱著我,哭了起來:“我不,我不要叔叔走!”

 我哄了歡歡好一陣,告訴他叔叔明天休息,一早就來和他玩,他就是不依不饒,把我抱得緊緊的。后來我對歡歡說,叔叔保證明天一早就來看他,再說叔叔留下來也沒地方睡啊。

 歡歡聽了這話,突然眼睛發亮,天真昂著頭說:“叔叔和媽媽一起睡呀。”

“歡歡!”紅紅突然跳起來沖弟弟吼道,“莫亂說,又講怪話。”

 歡歡扭過頭去看著生氣的姐姐,不服氣地說道:“我沒講怪話,沒有,我就不準叔叔走,和媽媽一起睡!

 紅紅氣得小臉都紅了,直跺腳,沖一言不發的娟子叫道:“媽!你看歡歡,盡講怪話,”說完就怒氣沖沖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娟子望了望女兒的背影,一臉的莫然,也沒出聲,更沒有看怔在原地的我。歡歡擦著小臉蛋上的淚水,用乞求的眼光望著我,又偷偷地看看媽媽。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過了會兒,才對歡歡說:“歡歡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叔叔明天給你買奧特曼的玩具來,怎么樣?”

“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叔叔和你拉鉤。”

 歡歡終于破涕笑,戀戀不舍地把我送到了門口,轉過了幾個樓梯口,還聽到歡歡在:“叔叔再見……。

 歡歡在家一直休養一個星期才回到幼兒園,那幾天我只要一有空就去陪他。娟子和孩子們都很高興,歡歡變得對我更加依戀,再也沒提過要我留下來過夜的事了。

 娟子見孩子們都非常喜歡我,心里也很高興。一天夜里,孩子們沒在家,我留了下來,她頭枕在我的胸堂上,很小心地對我說:“讓孩子們認你干爹吧?”

“好呀,”我說,可又有點擔憂,“紅紅不會反對吧?

 一天吃晚飯時,娟子突然對孩子們說,從今以后認我當干爹。兩個孩子都莫明其妙地看著娟子,嘴快的歡歡天真地問:“干爹是什么呀?”

“干爹就是干爸爸的意思,就是除了你們原來的爸爸,多一個爸爸,”娟子很認真地解釋道。

“我有爸爸呀。”紅紅不高興地說。

“干爹又不是真爸爸,你不信去問你的同學,他們好多干爹的。”娟子很耐心地對女兒解釋說。

 紅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懂非懂。

 歡歡高興得手舞足蹈“呵,我有爸爸嘍!”

“是干爹!”紅紅對弟弟大聲道。

“不,干爹就是爸爸,媽媽說的。”紅紅嘟著小嘴對姐姐說。

“叫干爹,歡歡!”娟子說。

 歡歡眨著明亮的眼睛,極不情愿地嗯了一聲。自那以后,孩子們見了總是高興地叫我干爹。一次娟子告訴我說,孩子們自從認了干爹,在學校里不再像過去那樣因為沒有爸爸,在同學們面前抬不起頭了,他們都覺得自己有一個愛他們的干爹了,也不再因為這事而感到自卑。在娟子那兒,我也經常聽孩子們自覺不自覺地說,“這是干爹說的……”、“不信你問干爹去……”等等的話。每每這時,娟子臉上總是掛著笑,顯得很愉快,偶爾還聽見娟子在廚房里邊干活、邊哼著小調。

 一晃,春天就要過去了。在城市高樓林立背后的遠處,大山上的樹木綠油油的,就畫家在天幕邊了幾筆重彩,那天邊的幾縷白云在遠處悠悠地慢游。

 有一天,我和娟子到江邊散步時,突然對她說:“你還年輕,應該考慮找個人成家,一個人著兩個孩子,總不是個事。”

當時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提起了這事,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么。

 娟子很詫異地盯著我,半沒出聲。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覺得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又有些不合時宜。她后來把目光移向了遠處,望著濤濤的江水出神。

“我是說孩子們需要有個爸爸,這個家也需要一個男人,他們有權得到父愛,有利于他們成長。”

 娟子我的語氣非常誠懇,于是嘆了口氣說:“這事我想過,可我有兩個孩子啊,愿意來受這份拖累呢?”

 我一時無語。過了會兒,娟子告訴我說去年夏天,曾遇到一個三四十歲的外地男人,聽說因為女人不生育離了,那個男的是做小生意的,和她處了一段時間,說要娶她,并愿意和她共同撫養兩個孩子?墒呛髞韽膭e處打聽到,那男人說的是假話,他不但有女人,并且還有一個孩子,因為娟子,他正和女人鬧離婚。娟子知道了這事,想他斷絕關系,可那男人成天糾纏著不放,說自己離了婚馬上她結婚。娟子堅決不同意,那男人為這事還打過她,后來保健中心的老板出面干涉,那男人才放棄。聽了娟子講的這事,我就問她,為什么要拒絕那個男人,他可能是真心喜歡你呀?

 娟子回過頭來著我,那眼神是對我提的問題有些奇怪。“他有老婆孩子,不能因我害他們離婚呀,”說到這里,她了一下,低著頭繼續說:“他要真是單身,我可能跟他了。”

 望著眼前這柔弱而善良的女人,我有些感動,不自覺地握住了她的手,沉默不語。

 第八章

  那次在江邊娟子談話以后,我再沒提起事,不知是怕因這事讓她傷感呢,還是怕她有另外的想法而多心。那段日子時常到娟子那里去過夜,雙休日總是要去陪著她的兩個孩子。孩子們已經完全把我當成了自己家庭的一員,對我非常親近,在一起姐弟倆很快樂。每當這種時候,時時都能聽到娟子輕輕地哼著小調,在房間里飄蕩,我的心往往也被那輕快的小調感染,化在孩子們開心的笑聲里、天真的笑臉中,隨歌聲一起在溫暖房間里飛翔。那些日子是我和娟子認識以來最快樂而開心的日子,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祥和、那么溫而美麗。那些日子,總是對生活、對生命充滿感激之情。

 盡管我快樂地生活著,娟子和他的孩子們也快樂地生活著,但生活的現實總是無法去她那笑容背后的憂傷,它就像刺一樣,不知什么時候就會突然扎我一下,使我感到揪心的疼痛,臉上的笑容就會凝固,并因凝固而出神。好幾次,娟子奇怪地望著我,很小心地問:“怎么了?”

 我總是若無其事地搖搖頭說:沒事。開始幾次,娟子聽了我的回答并沒過多地在意,后來見我常如此,雖然我仍然沒事,她卻顯得心事重重。終于有一次,她問過后,不相信我的回答:“不對,你這段時間經常這樣,心里一定有什么事。”

 在她的再三追問下,我對她說,你沒有房子,眼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又要供他倆讀書,光靠你一個人打工掙錢,這樣下去總不是個長久之計啊。聽了這番話,娟子嘆了口氣,摟住我,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對我說:“有什么辦法,誰叫我的命這么苦呢,過一天算一天唄,我到沒什么,苦點就苦點,就是不忍心兩個孩子跟著我一起受。”

 想歸想,說歸說,其實我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一臉的無奈,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娟子。當娟子起頭時,我看見她眼中有盈盈的光在閃。

苦惱、揪心的樣子,娟子很感動。

 她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露出了苦澀的笑容,輕聲算了,別想它了。她說這話不知是安慰我呢,還是安慰她自己,更不知道我們倆到底誰該安慰對方。

 一天,我突然對娟子說,要不你找個門市或商鋪做點小生意吧,這樣總有個奔頭。

“可我什么都不會?”

“不會可邊學邊做啊,誰天生就會呢?”

 娟子低下頭,想了想,擔憂道:“我也沒有本錢?上個月才把帳還完。”

“我還有點私房錢,你先拿去作本錢。”

 娟子顯得很猶豫。我說,不要想了,這事就這么定了,這段時間我們先去考察一下,看到底做點什么。見我態度堅決,娟子很勉強地點了點頭。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我一有空閑,又是考察項目、又是考察市場、又是選擇門市、地段等等,忙得不亦樂乎。雖然有時累得筋疲力盡,但心中是快樂的,娟子也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信心。最后我們決定在長途車站旁開一家小吃店,各種費用概算下來,大約要四萬元左右才能正常開業,而我的私房錢只有兩萬多元,還差兩萬元,于是我開始四處借錢。老實說,我還從未開口找人借過這么多錢,向別人開口,總覺得不好意思,等我終于鼓足勇氣向要好的同事開口時,由于聲音很小,對方沒聽見。我大聲告訴他我要借錢。對方抬起頭來盯著我問:“多少?”

“兩萬。

“兩萬?這么多?干什么啊,老王?”同事吃了一驚,嗓門提得高。

 辦公室的同事一時間都抬起了頭,盯著我看。我慌亂地說道:“你別管,總之有用。”

 有另外的同事開玩笑說,老王,你該不是借錢包二奶吧?同事一陣笑。我紅著臉生氣道:“瞎扯,你看我一不、二不,像包二奶的嗎?不借就算了!”

 見我生了氣,同事們都不笑了。那要好的同事一本正經地解釋說,老王,我相信你真是急著用錢,你問問辦公室的同事,那個不是每月都把工資交給老婆了,你要是借個一兩千元,還拿得出來,那個手上一下子拿得出這么多啊?

 我小心翼翼地又給本城的幾個同學打過電話,可對方不是開開玩笑,就是說現在手里也緊,一下拿不出這么多。幾天過去了,我還是一分錢都沒借到,那幾天的經歷終于讓我體會到了借錢的難處。每當我垂頭喪氣地出現在娟子面前時,她就知道又是無所獲,于是就安慰我說算了,別為這事為難了。我總是什么也不說,坐在那里唉聲嘆氣,娟子總是想方設法說些使人高興的事來轉移我的注意力。

 時間一天天過去,門市的老板打過幾次電話來催我們去簽合同,不然就把門市租給別人了。每次接到電話總是解釋說,讓他再等一兩天,正在籌錢。正當我一籌莫展時,卻在街上遇到了一個多年不見的高中同學,硬拉著我一起去吃飯,說是多年不見,一定要好好敘敘。從談話中,我才知道這個同學開了一個煤廠,這幾年行情好,發了大財。我當時本想開口找他借,但想到多年不見,怎好一見面對方借錢呢?第二天上午,我硬著頭皮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是要找他一點麻煩,到他辦公室的時候,他到是心直口快,笑呵呵地對我說:“都老同學了,有什么難處盡管開口!”

 想到這幾天借錢的經歷,有點難于啟齒,老同學見我吞吞吐吐的,了,對我大聲道:“有好大的事,還開不了口?”

 我漲紅著臉,小聲道:“我想借點錢急用?”

“多少?”

“兩萬!”我鼓起勇氣道。

 聽了這話,老同學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我坐立不安。走到我的前,用力地拍著我的肩道:“老同學,你這個大學生書讀迂了吧,我還以為什么大事呢,不就兩萬塊錢嗎,看把你難成什么樣了。”

 他很快讓出納送了過來,當我接過錢時,有感激涕零,連聲謝,并再三申明有了很快就會還他。他卻擺擺手說,不急不急,先拿去用,如果還有困難盡管開口,只要他辦得到。分手時還問我兩萬夠不夠,要是不夠再找他,說要是同學們搞聚會,別忘了通知他。

 當我把私房錢也取了出來,一起包著給娟子送去時,回想起這幾天來借錢的經歷及人們對錢的態度,感到很沮喪,也很疲憊。進門后,我把包在桌上,娟子很小心地問:“借到了?”

我點點頭,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真的?”娟子一臉驚喜,她急忙打開包,想證實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見娟子一臉的燦爛,我也非常高興。我說自己明天要開一天的會,你一個人先去把合同簽了。娟子高興點了點頭,吻了一下我的額頭說:“我去給你做飯,炒幾個菜,咱們好好慶賀一下。”

 但是,晚上的時候,娟子卻擔憂地對我說,自己從來沒做過生意,不知行不行。我鼓勵她說只要你認真做,不怕吃苦,怎么會不行呢?我不相信別人做得走,你就做不走。聽我這么說,娟子也有了信心,但是過了會兒,她又說:“萬一虧了咋辦?”

 她這么說,我心里也沒了底。老實說我也不會做生意,也從未做過,自己也知道,做生意總會有風險,誰也沒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為了給娟子打氣,也為了給自己加油,我咬咬牙說:“萬一虧了,算我的。”

“可有兩萬是你從別處借的,你拿什么還?”

“大不了我把煙戒了,慢慢還。”

 娟子很感動,溫柔地摟著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說:“你真好”。

 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第二天開完會回到娟子那里時,看見那錢原封不動的放在桌上。當時我很奇怪,問娟子怎么沒有去簽合同,是不是對方變掛了,娟子搖搖頭告訴我是她不想做了。

“為什么?”我非常生氣。

 娟子避開我怒的目光,低聲道:“我怕萬一做砸了,把你好不容易集攢下來的私房錢賠了不說,還讓你欠一屁股的債。”

“我說了,做生意就有風險,萬一賠了,我也心甘情愿。”我大聲道。

“可我不愿意這樣!”娟子也有些了,“我不愿你為了我遭這份罪啊。”

 我的情緒異常激動,想想為這事,前前后后奔波這么多天,突然就不搞了,氣不打一處來,我拍了一下桌子,用非常生硬的語氣吼道:“不行,必須做,要把一件事干成,怎么能如此優柔寡斷呢?”那口氣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

 娟子見我第一次發這么大的脾氣,在那兒,望著臉都氣得發白的我,半才回過神來,眼淚也跟著涮地下來了。她委屈地哭了,十分傷心。我這才發自己剛才有點過火,忙遞過餐巾紙。娟子不理我,反而把頭扭到了一邊,嚶嚶地哭泣起來。我拿著餐巾紙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膀子,過了好一會她才接了過去。

“其實沒別的意思,”我解釋說,“只是想讓你學著做,總有個盼頭……。

 娟子漸漸平靜下來,她告訴我說,自己一是不想連累我,二是生意做不走,又得重新找工作,現在工作不好找,很多工作又沒有她現在的工資高,目前這份工作都是老板看她可憐,留在那里的。像她這個年齡,技術再好,別處也未必會留用,況且我拖兒帶母,什么都沒有,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

 我覺得娟子的擔憂不無道理,一個弱女子拖著兩個孩,支撐的是怎樣一個風雨飄搖的家啊。我一陣心酸和難過,雙眼有些潮濕,不知該說些什么,心中充滿了迷茫,顯得很無奈,堪至有些恨自己無能,不能幫娟子走出困境。

 那天夜里,我倆幾乎再沒有說什么話,只是默默地相擁著睡了一夜,仿佛都需要用自己溫暖的身體去安慰彼此疲憊的心靈……。

 第二天早晨離開娟子那里時,她讓我把朋友的錢拿去還了,另外的錢叫我拿回去。我只拿了兩萬,的錢讓娟子收起,她不干,非讓我拿走,說自己沒有理由留下那些錢。后來我想了想,留下5000元,讓她貼補家用,但她仍然拒絕收下,說自己暫時還拉扯得走,不需要這筆錢。最后我態度非常堅決對她說,這5000元就算自己給她繳的生活費,娟子這才勉強收下。

 第九章

  創業計劃取消后,我和娟子的心情都低落了好長一段日子,誰都不愿提起這個話題,更不愿去談將來。將來會怎么樣,誰都不知道,心中都很迷茫,也不愿去細想。面對我倆的相互體貼和關心,以及孩子們無憂無慮的歡笑,生活漸漸地又歸于平靜。娟子那讓我聽了無數次的小調又重新回到了身邊,在小屋里四處飄蕩,充滿了溫馨和快樂。在那些日子里,我突然覺得初夏的陽光是那么溫暖而明媚,天空也格外明凈而藍。許多時候,我總愛和娟子在傍晚時一起到江邊散步,一起看那天邊的云霞,還有那被霞光染紅的一河江水;一起看那遠山頂上跳躍的落日,還有那迎著夕陽展翅遠去的鳥群。有時我也愛看娟子那身披霞光而豐滿的身軀,還有那映著夕陽余輝而充滿青春朝氣的面龐。娟子偶一回頭,發現我正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盯著自己,就會一笑,默默地挽起我的手……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雖然平靜,但是恬淡而又溫馨。每天我和娟子及孩子們都非?鞓。

 轉眼又到學生放暑假了,妻子和女兒又該回來了。

 在妻子和女兒回來的頭天晚上,娟子和我依著,望著窗外那一輪明月。月光靜靜地灑在身上,我兩都想著心事,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娟子幽幽地說:“她們回來了,你好好陪陪她們吧,沒太大的事就不要打電話……”

 說到后面這一句時,她的聲音有點沙啞。我感覺得到娟子強忍著淚水。不知為什么,我的心里酸酸地,當我一把摟過娟子時,她那默默淌下的淚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輕輕地為她擦去淚水,輕輕地、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她貼著我的耳朵低低地說:“沒什么,就是忍不住想哭,我剛才說的是真心話,你要好好陪陪她們,啊。”

“嗯。”我的聲音也有哽咽。

 妻子和女兒回來了,冷清許久的家一下子熱鬧起來,我的心也很快被久違的親情所感動,被女兒興高采烈的熱情所感動,被妻子的百般溫存所感動。一家人忙進忙出,又是上街購物,又是走親訪友,又是舉辦家宴。那些日子,只是偶爾一個人靜下來時,才會想起娟子和她的孩子們。

 在暑假快要結束時,我突然接到娟子的電話,她告訴我城里的一位親戚幾天前給她介紹了一位男子,對方53歲,在移動公司上班,有一個兒子前年大學畢業后在外地工作,老婆3年前病逝,現孤身一人生活,有一套三居室的住房。她說自己和那男的見過兩次面,雙方都比較滿意,也還談得來,對方還答應撫養兩個孩子。

 我不知道娟子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事,為什么要打這個電話。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我不知道該對娟子說些什么,電話里,聽得出來她是經過再三考慮才告訴我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無奈與愧疚,也顯得特別地小心翼翼。

 娟子發覺我一直沒有聲,突然停下不講了,沉默了會兒才聲地問:“你在聽嗎?”

“在啊,一直在聽。”我苦笑道,心中升起一種很特別的滋味。

 娟子也許體會到了我此的心情,想努力找些安慰我的話,問了我最近的一些情況,還講了些關于孩子們的話題。

 后來,在電話里我對娟子說,要她往后凡事要多長點心眼,如果跟了對方,要多為自己和孩子們的將來作些打算,男方必竟大二十多歲,肯定要走在她的前……。當時,我說話的語氣就一位兄對小妹的叮囑。

 開始時還能聽見娟子在電話里應著,后來就沒了聲,再后來,聽到電話那頭娟子低低的啜泣聲。娟子的哭泣讓我十分難過,我不知道用什么話去安慰她,更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我沉默了,雙眼也有些發熱。當終于掛斷電話后,我覺得格外的悲涼和無助,雙眼迷茫,仿佛看見娟子正牽著兩個孩子離我遠去,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遙遠的天際……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像黑暗的陰影一樣籠罩著我。接下來的幾天里,我時常一個人坐在那里發呆,情緒很低落。妻子見我沒精打彩的,以為我病了,總是關切地問這問那,我告訴她沒事。見我一連好多天都打不起精神,妻子不放心,說要是那兒不舒服,就到醫院去檢查檢查,老這樣總不是個事。我告訴她說真沒事,當時我的語氣可能有些生硬,妻子過身去時,偷偷地抹淚。大概猜到我遇到了什么煩心事,見我不愿講,就沒往下問;許是為了不惹我心煩,妻子那幾天對我總是小心翼翼地,連在房間里走動都是輕腳輕手的,干什么都盡量不弄出大的聲響。我感覺到了妻子的突然變化,好幾次,妻子主動我說話,我那愛理不理的態度,使我覺察到了妻子的委屈與無辜,我也感受到了妻子的溫柔和善良,一想這些,心中就充滿了愧疚,可就是一時無法擺脫心中的困擾。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心在妻子百般的呵護下,漸漸地靜下來。那些天我想得很多很多,對于娟子來說,也許這樣是最好的結局,捫心自問,自己不也是希望如此嗎,面對愛我的妻子和女兒,自己又能給她什么呢?

 女兒返校,高高興興地送走了妻子和女兒,熱鬧的家又一下冷清下來,我的心也靜了下來,并逐漸習慣了過去那種平淡的生活,對娟子和她的孩子們的掛念變得很淡很淡,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才會想起,但已覺得那仿佛是發生在許久許久以前的往事。娟子再也沒給我來過電話,我也不想打破這種平靜。

 夏天過去了,走過秋季,又步入冬天,我再也沒見到她和孩子們,也沒得到任何消息,她們仿佛從這個城市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仿佛成了一去不返的陳年往事,在我的心中幻化成一幅幅靜靜的圖畫,永遠埋藏在記憶的深處;那曾經回蕩在小屋里熟悉的小調,偶爾會在午夜夢回之時,在我耳際裊裊響起……但我的生活卻很平靜,也很平淡,除了上班,我幾乎足不出戶地呆在家里,看看電視、上上網、翻翻報刊雜志等,很少應酬。

 嚴冬來臨之際的一個,我意外地接到了娟子打來的電話,她讓我下班后,到她那里去吃晚飯,說有重要的事要給我講。掛了電話后,我的心情很復雜,也很不安,不知道娟子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從內心來講,如果娟子不是說有事要見我,自己是不愿意再進她的生活的,直到去娟子家的路上,我都還有些猶豫,很想打電話再問問她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見面才能告訴我,到底自己該不該去,我心里非常矛盾,不知為什么,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去了。當我第一眼看見娟子時,發現她將過去的披肩長發剪短了,在腦后扎成了馬尾,看上去更青春。娟子很高興,進門后還和我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孩子們沒在家,娟子弄好了飯菜,擺了一大桌子。

“喲,什么好事,這么豐盛?”我開玩笑問道。

 娟子并沒有回答,只是叫我一起坐下來吃。吃飯的時候,我幾次想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娟子都有意把話題叉開,老是給我夾菜,說讓我多吃點,說我一個人不知每天吃些什么,人都瘦了一大圈。直到娟子收拾完廚房坐到我身邊一起看電視時,她才對我說,后天她就要搬家了,要帶著孩子們住到上次告訴我的那個男人家去,臨走前,就是想見我最后一面。她還講了一些關于那個男人的情,并說通過這幾個月的往來,覺得這個男人是一個靠得住的人,待她和孩子們都很好,當孩子們知道很快就有一所大房子住,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時,非常高興。聽這些,我除了祝福,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話語。

 后來,娟子突然抓住我的手,激動地說:“一年來,你給我和孩子們帶來了樂,更給了我生活的勇氣,讓我感受到了生活的無限樂趣,真的,好多次我都想告訴你這些,想真心地對你說聲謝謝。”

“不,”我有些動,“你和孩子們也給了我不少快樂。”

 我們聊了許久,天南海北地了許多話題,一直聊到很晚?吹揭股盍,我說自己該回去了。

 娟子囁嚅著嘴,想說什么,終沒有開口,默默地望了我一眼,很快就低了頭。我分明感覺到了娟子那期盼的目光,也知道她想說什么,但我想到她很快就要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女人,我還是毅然決定離開。我慢慢地向大門走去,娟子默默地跟在身后。就在我伸手去開門的一剎那,娟子然一下從身后緊緊地抱著我,用溫柔而又顫抖的聲音說道:“走,留下來再陪我最后一個晚上,好嗎?”

 我怔在那兒,感覺得到娟子那急促的呼吸,還有那柔軟而豐滿的胸脯的劇烈起伏。

 娟子也許猜到了我心中的顧慮,于是又道:“留下來吧,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最后一次陪陪我,從今往后我就是別人的女人了。”

 我那猶豫不決的感情的閘門終于打開……在那寒冷的冬夜,我緊緊地摟著娟子那光滑而又溫暖的身體,兩顆被激情燃燒的心也緊緊地貼在了一起,我們的身體纏繞交織在一起,真恨不得讓時光從此停滯、江河不再流淌、大地肅立,讓一切從此凝固,凝固成一幅畫,也讓我和娟子從此凝固成畫中的一雕塑,直到永遠……我倆纏綿了一夜,也講了一夜的話,迷迷糊糊地時睡時醒,直到黎明十分才沉沉睡去。當我倆真正醒來時,已是上午十點多鐘。

 臨別之際,相互依依不舍。告別,我對娟子說,今后要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們,凡事要想開點,多忍讓,你們是半路夫妻,什么都要為以后多打算。娟子哭了,哭得很厲害。我忽覺得自己是對自己即將出嫁的妹妹一樣百般叮囑,也然有了想哭的感覺。

 娟子抹著臉上的淚水,告訴我說,后不再去保健中心上班了,手機也要換號,怕過去的客人再打電話,我們之間也不能再聯系了,她要踏踏實實跟這個男人一起過日子,好好撫養兩個孩子。孩子是她的全部希望。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了下來。

 出門時,我說讓她一定要開開心心過日子,今后要是有什么委屈,遇到什么過不去的坎,別忘了給我打電話,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為你開著。當我快步下樓來到大街上時,淚終于忍不住流了。走在寒冷的大街上,心里空蕩蕩的,好剛剛經歷了一場夢似的。

仰望蒼穹,灰朦朦的,寒風起處,遠山一片蕭瑟。

那以后,我再也沒見到娟子一家,直到今天,也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責任編輯:于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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