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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區”的槍聲(紀實文學)

來源:創新文學網 作者:李向陽 時間:2021-09-15

“無人區”的槍聲

長篇紀實文學

(原創)

李向陽著

目  錄

 

1.別了,打遠游擊的紅二十五軍………………………………………………

2.策應紅二十五軍的行動………………………………………………………

3.游擊斗爭的序幕………………………………………………………………

4.民窮匪盡的“無人區”………………………………………………………

5.特委便衣隊……………………………………………………………………

6.民團“搜山”…………………………………………………………………

7.找高敬亭去……………………………………………………………………

8.高敬亭的困惑…………………………………………………………………

9.便衣隊下山……………………………………………………………………

10.剪刀理發 ……………………………………………………………………

11.尋找立足點 …………………………………………………………………

12.殺雞儆猴 ……………………………………………………………………

13.急難愁盼 ……………………………………………………………………

14.母親跑反 ……………………………………………………………………

15.中共鄂東北道委 ……………………………………………………………

16.反“地補哨” ………………………………………………………………

17.反“倒林”……………………………………………………………………

18.反“移民”……………………………………………………………………

19.走出移民點……………………………………………………………………

20.一定堅持下去…………………………………………………………………

21.仰天窩伏擊戰…………………………………………………………………

22.借機除“蛋”…………………………………………………………………

23.保長“借槍”…………………………………………………………………

24.重建紅二十八軍………………………………………………………………

25.回師鄂東北……………………………………………………………………

26.何耀榜生平……………………………………………………………………

 

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謹以此文獻禮中國共產黨建黨一百周年,紀念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八十周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二周年。

                        ——題記

 

內容梗概

一九三四年,主力紅軍長征后,國民黨匪團對鄂東北根據地實施“無人區”的圍剿,企圖通過“地補哨、燒山倒林、移民”等惡毒手段滅絕革命火種。以黨的特委書記何耀榜為首的便衣隊獨立自主開展反“圍剿”游擊斗爭。依靠黨和人民的力量打破白色恐怖,保持和發展了革命火種及武裝,強而有力地護衛黨的旗幟,終于迎來了紅二十八軍的重建和回師鄂東北的紅故事。

敘說了大別山艱苦卓絕的三年游擊戰中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不屈的意志和革命活動,謳歌了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的踐行者。

 

 

(原創)長篇紀實文學

“無人區“的槍聲

文/李向陽

 

一、別了,“打遠游擊”的紅二十五軍

一九三四年九月,紅二十五軍接到黨中央的指示,準備北上長征。根據徐海東軍長和吳煥先政委的命令,中共卾豫皖省委羅(山)(黃)陂孝(感)特委書記徐誠基,副書記何耀榜二人速去紅二十五軍集結地仰天窩寺接受新的任務。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徐誠基,何耀榜帶領五個便衣隊員鉆出高廟的山洞,向著仰天窩寺的方向走去,正是秋天綿綿多雨的季節,雨后的山崖非常的陡峭又躍滑,每個人背著長槍,腰間吊著小布米袋子,掂著根木棍子,一只手用木棍子試探,一只手抓住青稞或樹枝,野草或石尖,一步又一步涉行。稍不留意就會從峭壁上跌入深谷,走在后面的隊員還要細心地把踩倒的青稞或雜草扶起,保持原樣,他們這樣做是防止敵探跟蹤或暴露隱藏的地點。

在當地仰天窩寺有著上千年的歷史,香火一直很濃郁,如今在飽受多年戰火摧殘之下,只剩下破敗荒涼,墻倒房塌,往日那些光頭和尚已不見了蹤影,幸好有幾間寺的廂房雖說天面上有幾個大眼洞,晴天見太陽陰天見雨,勉強還能棲身,比住野外的石洞窟好得多,紅二十五軍政委吳煥先就住這里。

吳煥先住的寺院廂房,沒有床,沒有桌子,連條木凳子也沒有,地上燒一堆柴火,借著火光可以看見墻角堆上的雜草,這就是日常睡覺和辦公的地方。吳政委看見徐誠基,何耀榜來了,站起身握住二人的手,問道:

“程子華同志來了,你們知道嗎?

“知道,是我護送到集合地的。”何耀榜說。

“同志們辛苦了,程子華同志是黨中央派來的,帶來了黨中央的指示,叫紅二十五軍離開鄂豫皖,去更遠的地方創造新蘇區。我們叫打遠游擊。打遠游擊是配合中央紅軍戰略轉移,分散敵軍的注意力,打亂敵軍部暑并牽制其兵力,中央安排了三步棋,走的是調敵,探路,然后是既調敵又探路,紅二十五此行皆是如此……,吳政委又轉過身去,說:“主力大紅軍走后,我們的老根據地會是個么局面?二位有啥子想法冇?”吳政委目不轉晴望著兩位地方負責人,徐誠基,何耀榜突然地接到通知,一時不知說啥好,語塞。吳政委一轉身說:“鄭位三,徐海東,徐寶珊三位同志都在,恰好議議此事。”

省委書記徐寶珊因為生病,不能說話,只和他們握手,點頭示意。

吳政委說:“鄭位三同志對鄂東北情況最熟悉,鄂東北道委會和游擊便衣隊是他一手創辦的,你先同二位講講。”

鄭位三說:“我們要離開鄂東北了,我本人跟隨紅二十五軍走,中共鄂東北道委書記由王福明同志繼任,原來我想多帶走幾個干部,但根據地的前景不容樂觀,就不帶走你們這些干部,那樣做對蘇區建設與保衛不利,當然,還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還是位老決定吧!”徐誠基,何耀榜大聲說:位老是大家對鄭位三的尊稱,以示愛戴,因為他們朝夕相處了八年,仰慕鄭位三的領導才能和睿智。鄭位三繼續講下去:

“根據中共鄂豫皖省委的指示,我們留在鄂豫皖的領導機關現有高敬亭領導的皖西北道委會和王福明領導的鄂東北道委會,及其所屬的健全的地方黨組織,但沒有集中統一的領導機構,要在強敵的圍剿下,繼續領導蘇區軍民進行頑強的堅決斗爭,就必須重新建立集中統一的黨的領導機構。省委會以做出決定,責成省委常委,皖西北道委書記高敬亭組織鄂豫皖蘇區黨的新的領導機構,并以八十二師和地方武裝為基礎再次組建紅二十八軍,高是省委常委,有名望,黨內軍內都是骨干,F在沒有離開蘇區前也沒來得及告訴高敬亭,我們給他只留下一封指示信,等我們走后,徐誠基或何耀榜同志組織一支便衣隊,去皖西務必找到高敬亭同志,傳達省委交給你們的任務,并討論蘇區的組織和領導問題。”

同志們都表示沒有意見,吳政委代行鄂豫皖省委書記的職責,繼續說:

“根據省委指示,現在把地下黨的關系和秘密聯絡點都交給新的省委同志,關于高敬亭同志我們派專人找他。一個月后,我在桐柏山留下一個交通通知你們,如果高敬亭同志沒有離開大別山,中共卾豫皖省委組織是可以存在的。等我們走后,徐誠基或者何耀榜同志組織一支小部隊,到皖西去找高敬亭同志傳達省委交給的任務,如果高敬亭部追上紅二十五軍走了,王福明同志可用鄂東北道委的名義去皖西聯糸,如果當地有干部,以可組建領導核心,沒有干部時可派干部前去領導。"吳政委頓了頓,又把目光投向徐誠基和何耀榜身上,又說:“主力大紅軍走后,鄂東北道委會有你們幾個特委委員外,還有幾個中心縣委,王福明同志已年近六旬,行動不便,雖然貴為主要領導,可具體工作要你們多做,敵人瘋狂反撲,老根據地將異常艱苦,對此,你們留下的同志要有充足的思想和斗爭準備!”吳政委又加重語氣強調說:“今后的對敵斗爭要以保持革命的火種為主,保存革命力量為原則,便衣隊依托老蘇區向白區拓展,夾縫中求生存。紅二十五軍留下百十名傷員待康復后可組建一支武裝,配合便衣隊行動,記住,要避免同敵人的正規軍作戰,主要任務是打擊對地主豪紳的民團武裝,革命火種不熄,堅持就是勝利!”

吳煥先政委沉呤一會兒,說:“天氣不早了,大紅軍主力下半夜就要出發,我們就此告別。

大家紛紛走出寺門,吳煥先和鄭位三將他們送到寺門口的水塘邊,握住手說:“臨別出發的時候,我心里很是難受,這會兒想哭,又哭不出淚來。"站在旁邊的鄭位三把個八字胡一捋,咳咳兩下,說:“窮家難舍,故土難離,這個老家的一草一木,我是舍不下,可眼下沒有別的出路,只有去打遠游擊。當然,我們早晚還要回來,可又有誰說得定何日回來呢?這回出了大別山,下回么時回?只能得勝方可凱旋歸!”鄭位三同志的話道破了戰友們共同心聲。

板棚寺是座小寺,離仰天窩寺有六華里的山路,它地處峰巒的谷間,小寺的四周被一塊竹林所籠罩著,不到近前不知有寺,真乃深山藏古寺,難識真面目。何耀榜、徐誠基連夜趕往板棚寺,同道委書記王福明見了面,傳達了紅二十五軍和省委的指示,經過研究,決定召開干部會議,安排黨的組織建設和武裝建設以及今后的對敵斗爭布局。

會后不久,何耀榜和幾名便衣隊員從另一個方向偷模著返回高廟嶺邊的山洞,留下兩名暗哨監視山下的一舉一動,一邊隱蔽,一邊等待出擊的命令。

 

二、策應紅二十五軍的行動

是年九月十三日,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五軍在仰天窩寺完成了三天的大集結,高舉“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的旗幟,一路向西,到達羅山縣的何家沖。

紅二十五軍的長征從此開始。

長征,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的事,實為人類歷史所罕見。對于經歷了四次五次反“圍剿"斗爭的紅二十五軍來說,則是一次生死攸關的轉變,這個轉變好在紅二十五軍以跳出困境,擺脫強敵,走上一條寬闊的勝利的發展道路。當時叫“打遠游擊,"稱戰略轉移,“長征”這個詞是以后才出現的。

何耀榜沒有想到,他將會在鄂豫皖的第一個也是最老的根據地未來的紅軍革命歲月,即以后所說的三年游擊戰爭中起著重要作用,被譽為“大別山革命一桿不倒的紅旗”。紅二十五軍也沒有想到,一支二千八百多人的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會“孤軍北上做先鋒,”率先長征到達陜北。

何耀榜,一九〇九年出生,湖北大悟人。原名耀周,字瑞周。一九二八年參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赤衛軍班、排、連、營長及中國工農紅軍羅山獨立第五團副團長、團長。參加了鄂豫皖蘇區反“圍剿”。一九三二年十月紅四方面軍主力撤離,因身負重傷留下堅持游擊戰爭。十一月,紅二十五軍重建,任七十四師二二二團團長。紅軍主力北上后,在大別山堅持斗爭。一九三四年十一月紅二十五軍奉命北上,鄂東北道委組成以徐誠基為書記、何耀榜、吳光䘵為副書記的羅(山)孝(感)特委。十二月重建紅二十八軍,何耀榜、吳光䘵、羅厚福等組建紅二十八軍羅山獨立團及特務一營、二營,堅持在禮山、羅山、黃安、經扶一帶進行游擊戰爭。后任中共豫東南特委書記,一九三六年八月改任皖西北特委書記、第二十八軍八十二師師長、師政委。后調武漢八路軍辦事處工作。一九三八年入延安中央黨校學習。后任中共鄂東地委軍事部部長、鄂東游擊總隊副總隊長、新四軍第五師第三縱隊司令員兼政委、鄂東軍分區司令員、鄂豫邊區第一軍分區司令員等職?箲饎倮,先后任河南軍區副司令員兼第六軍分區司令員、豫東南軍分區司令員。一九六四年六月中原突圍后,任中原軍區獨立第二旅副旅長,繼續堅持大別山斗爭,堅持游擊戰爭,組建大別山區工作委員會,任書記。建國后,當選為湖北省人民代表,歷任湖北省第一至三屆政協副主席。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日在武漢病逝。

而這一切對于留下堅持對敵斗爭的黨組織和人民群眾武裝來說,猶如把紅得放光的尖刀插在敵人的心臟上。大家都記得,紅四方面軍在反四次“圍剿”以后,離開大別山,他們走后在很短的時間里組建了紅二十五軍,敵人又同樣組織了強大兵力,向根據地進剿多次,仍被軍民粉碎,說明敵人并沒有剿滅共產黨和新生力量。今天,紅二十五軍離開了老根據地,是執行黨中央的命令,是為了北上抗日。大家很明白清楚這些,被留下來堅持斗爭的同志,一定會勝利地完成黨交給的使命。

紅二十五軍剛剛離開集結地仰天窩寺,國民黨在鄂東北的軍隊傾巢出動,前堵后追,四面夾擊。為了策應紅二十五軍順利西進北上,鄂東北道委會決定何耀榜迅速集結各支便衣隊的力量牽制敵人。在高廟嶺邊山洞蟄伏一天后,何耀榜和便衣隊隊員李樹蔸一起走下山去,幾名隊員聽說去打個大仗,人人精神抖擻,一路上好不高興,禁不住說笑著:

“何書記,這回要大干一場,一定要把東北軍鉗制在漢(口丿羅〈山)公路上……"李樹蔸對何耀榜說。

李樹蔸只顧說話,沒看路,“噗嗤”一聲被石頭絆倒了,隊員們大吃一驚,急忙伏在一邊上看去,正好在懸崖邊緣,下面是石板,光溜溜的,幸虧不算高,只見他打了兩滾,伸手抓住一棵小樹,翻身爬起來,大家掂著根長木棍把他朝上拉。

隊員們還在為李樹蔸捏著一把汗,李樹蔸倒是滿不在乎,接著笑說:“要我看,今天晚上肯定有敵人的運兵車,咱們專找汽車打打……"

隊員李樹梢看到大哥手上冒出的血,順手扯了根柳樹枝,刮起皮兒,像抓繃帶似的把傷口纏緊,止住血流。

何耀榜撫摸一下受傷的手指頭,嗔怪地說:“這受傷的手怎么扣動槍栓,調撥子彈呢?”

“不要緊的。”李樹蔸故意一甩手,晃悠了兩下,道:“我們快到烏子鋪集合點了,各便衣隊等待命令。”

“根據情報,敵人在搶修一座木板橋,不算很堅固,大家準備戰斗”何耀榜說。

“是。”大家齊聲回答。

隊員靠近公路,遠遠地望見那座木板橋。立馬趴在草叢中隱蔽著,先觀察四周情況和動靜,可等了好久,沒見敵人的汽車,更沒見敵人的影子,大家心里直撈癢癢。

“來啦,來啦!好多輛車”!

有人突然驚叫了起來,,遠處真的傳來汽車轟鳴聲,這些汽車忙著從漢口運彈藥,送給養的,忙著追西去的紅軍的,一輛,兩輛……共十二輛。所有隊員立刻振作精神,上好子彈,投入戰斗。

載重的大卡車“咣當咣當"地走上木板橋,只聽一聲巨響,橋壓塌了,汽車翻倒進河里,后面的汽車急忙剎住。敵人趕緊跳下車救人,沒有防備。何耀榜一聲令下,三支便衣隊員沖了上來,圍住汽車,對著押車的敵兵一陣射擊,頃刻間,只剩下敵人的司機躲在車輪胎旁瑟瑟發抖。

周圍的群眾聽到激烈槍聲平息后,從四面八方跑來,何耀榜爬上一輛汽車大叫:

“老鄉們,快來搬糧食,這回發個大橫財。

便衣隊員和群眾紛紛從汽車上搬運物資,有手榴彈,子彈,布匹,大米,還有油印機和白紙等東西,這些東西由當地的老蘇維埃干部登記造冊,分給群眾隱藏保管起來,以備后用。處理完畢后,又找來了開車司機,講了一番窮人革命的道理后,司機表示同情支持革命,并放火燒了汽車,然后全讓他們回家去了。

為了鉗制敵人,拖住敵人,何耀榜親率便衣隊,游擊在漢羅公路線打擊敵人的交通線,拆橋炸橋,阻止敵人運送糧食,彈藥,給養等。不僅拖住敵人駐宣化店一個師不能前行尾追,迫使敵人從信陽調騎兵一個團布防,維持這條重要的交通線。

 

三、游擊斗爭的序幕

天黑下來后,中共羅陂孝特委第一副書記何耀榜和便衣隊隊長胡金先從隱蔽的山溝走出來,一天了,米水沒沾牙,隊員們饑渴至極,全都趴在清清的溪水邊,飽喝一頓,然后各人扯了點山荊芥,苦菜,放在一堆。胡金先把一個破瓦罐子架在兩塊石頭壘起的小灶,順手捋一捋干枯柴草,劃了根洋火(火柴),生火煮野菜吃。

自從何耀榜和他的紅軍便衣隊襲擊敵人交通線后,敵人的正規軍配合著地方上的反動民團,開始瘋狂地捜山查林,出價萬元大洋緝拿何耀榜和便衣隊員,企圖趁主力紅軍長征的時候,把共產黨留在大別山的革命火種撲滅。

面對強敵的進攻,群眾開始了“跑反"行動。都往深山老林里鉆,何耀榜和便衣隊白天繼續隱蔽,不到天黑不得走出山洞。表面上看去,深山幽谷間非常沉悶,非常寂靜,沒見人流跡向。然而,便衣隊員幾聲響亮的暗號發出后,雜草叢中,青稞樹葉下,懸壁巖縫里,無數英雄便衣隊員立即昂起頭招手致意。

眼前的敵人有:東北軍一個師駐宣化店一帶,二十五路兵團駐守漢羅公路,劉峙派兩個團把守經扶縣(今新縣)到啇城一線,夏斗寅部駐守麻城,徐源泉部駐扎在黃陂、孝感、程妝懷的八個保安團、土匪武裝和反動民團更是遍布鄂東北地區周邊,總部宣化店離中共羅陂孝特委駐地不過三十里。處境極為不利,形勢更加嚴峻,萬分險惡。但是,有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依靠廣大人民群眾的力量,團結一心,戰勝困難,一定能夠堅持下去,保住革命的種子,完成黨給予的艱巨而光榮的任務。

敵人的“大搜山"明天就要開始了,中共羅陂孝特委會駐地板棚寺至仰天窩和高廟山一帶是敵東北軍搜山區。預估明早天一亮,敵人可能先對仰天窩寺附近的黑狗寨,黑山沖一帶山溝搜剿,這樣,我藏在山區的機關和傷彩病號就要搶在敵人之前轉移。情況危急,道委書記王福明要求何耀榜帶領便衣隊到宣化店附近拖住東北軍,只要拖住東北軍一天,黨的機關和傷病號就可全部轉移,何耀榜欣喜的奉令而去。

“大家議一下吧。我們天黑之后去宣化店附近偵探敵情,尋找機會同敵正規軍打打。”

“說到這時,何耀榜話鋒一轉,提醒說:“吳政委臨別交待過,便衣隊不可碰敵正規軍的,但是情況有新變化,為贏得黨組織和百十多位紅軍傷病員安全轉移時間,我認為啃一下硬骨頭。”

“硬碰不可取,最好找準點打一點,奇襲。”便衣隊長胡金先說。

“引蛇出洞,把敵人引誘到東面十里八里的點,分別各個打掉。”李樹蔸說。

“這個點子好!”胡金先一拍大腿,說:“但出手要快,莫讓敵人的援兵有機可乘。”

“不要看三支便衣隊僅有十五個人,我們任務是完成黨交給的任務,把東北軍的一個師拖住在宣化店周邊,讓他明天進不了山就行。我決定一隊主打,二隊到宣化店以北,三隊到大河西邊策應。吃完飯分頭出發。”

野菜開了罐子,同志們分吃了一些,不夠吃,又煮一次,再煮一次,讓大家吃飽,隨即出征。

沒有月亮,山溝里黑漆漆的,便衣隊員模黑前進,悄無聲息。不發出一點響動,多年歷煉使游擊隊員已經掌握了黑夜穿山過溝的本事,這是隊員們久經沙場打磨的結果。在路上,不時聽到敵人哨兵喝斥聲:“干什么的!”“口令"!隊員們很是習慣了,知曉敵人故弄玄虛,嗐叫嚷,根本不予理會。

三支便衣隊在夜的掩護下分別到達指定地點?拷赀有約二里路時,何耀榜停下腳步,和胡金先,李樹蔸,李樹梢在一塊墳地頭趴下。遠遠地望見敵人開始出動了,附近的敵兵正在集合靠攏,向對面的小山尖上集結,何耀榜匍匐前進,挪近公路邊上,敵兵正漫不經心且三三兩兩在大路上晃蕩。

胡金先伏在何耀榜身邊,貼近耳朵,小聲說:“敵人幾個團,拖住他,要先奪挺機槍打掩護,要么,我們不容易退出去。"

“是的,趁敵人大意之時,我們開始行動吧。”

說完,胡金先扣動槍栓,“當當當”幾下就打倒了公路上幾個敵人,東北軍剛到這里駐扎不久,地形略生疏,常以槍聲判斷下一步行動目標。突然的槍聲響起,山上山下的敵人立刻停止前進。隱蔽著,便衣隊聽到何耀榜發出的戰斗信號,在北面和西面投入了戰斗。

敵人搖擺不定,便兵分三路追擊。何耀榜和胡金先亦放了幾槍,立馬向村子里轉移,東北軍的大刀隊吼叫著“沖呵!殺呀!”直沖進陣地,隱蔽在茅廁后的胡金先沉住氣,一梭子彈射出,敵大刀隊就倒下一排。

前面的敵人倒下了,后面的又沖上來,敵人憑著幾挺機槍作掩護,越來越逼近何耀榜了,胡金先瞅準了敵人一挺機槍,伸手取出兩個手榴彈朝向敵人扔去,趁著手榴彈炸起的煙霧,胡金先沖進敵群奪過機槍就是猛烈掃射,李樹蔸,李樹梢也同時從敵人手里奪下兩挺機槍,在強大火力打擊下,敵人龜縮在地上不敢動,偷著開溜,何耀榜和隊員隨機抽身向山上跑去。

何耀榜和隊員一頭鉆進深山密林中,近觀敵人動靜。

午飯后,敵人糾集更多兵力,分兩路夾擊。何耀榜就將五個隊員分散開來,看準了敵人就打,打不贏就拖,就跑,讓敵人疲于奔命。

宣化店北面和西面的響起了槍聲。外圍林子外的槍聲更加緊密,敵人不知虛實。何耀邦認為這里不能久停,就從要向西面和北面靠攏,讓敵人暈頭轉向。時而槍聲響起,時而寂靜,時而彈疾如雨,時而在東,忽兒在北,持續兩個多小時,此次拖住敵人至黃昏時刻,戰斗才勝利結束。

 

四、“民窮匪盡“無人區

老君山,仰天窩寺、板棚寺、高廟……

卡房,李家楊莊,胡家河,周家崗……

這些鄉土地名,象一串串珍珠串在直線上的山谷間,如同山澗溪流潺潺的音樂,經久不息地回蕩于大別山腹地,又像座座碑聳立在紅軍戰士的心頭。

多么稀奇古怪的地名,抑會有著古老的傳說還在流傳著。它們像主峰老君山的余脈綿延數百里,于高廟山頂兩峰相峙,不過三十里,層嶺盤曲繞在天鳥欲飛狀的狹谷,除了古寺廟外,塆子多以宗族姓氏為群落,袓祖輩輩,繁衍生息。

仰天窩寺建于宋,在明清時期吸引許多文人墨客游覽觀光,大明朝之時鐘繡詩云:

高鳥不可即

空漾煙水寒

掩天人仿佛

開帙事艱難

松竹青暈老

碑路故字殘

幽奇想澗壑

長作昔時看

而名人騷客張希良十年后重游仰天寺發出了不一樣的感慨,:詩曰:

十年不到此

泉石事都非

老馬披云入

高僧擎捧歸

諸天一氣接

孤繁眾山飛

翠竹黃花地

從今愿息機

深山一古寺并沒有與世隔絕,環境幽靜并不是世外桃園,連年戰火被敵人打得東倒西歪,淪為斷了香火的古寺。四周山坳原來居民跑反了,見不到人煙,塆落都成了燒焦的廢墟。曾被風雅文士視若仙界的仰天窩完全被敵人砸個稀巴爛!

自從主力紅二十五軍離開之后,根據地的人力物力損失極為慘重,幾乎到了山盡水盡的地步,凡是紅軍能夠堅持活動的地方,敵人除了駐兵“清剿”外,完全實行“移民并村"。造成了以卡房為中心,東至郭家河,西北至宣化店以內區域成了“無人區"。使共產黨組織和便衣隊處于孤立無援的艱難困境。“人要并村,山要倒林,趕盡殺絕,斬草除根。”——這就是敵人在實現“民盡匪盡”的反動政策。

一連個把月,各處的敵軍都采取了更為殘酷的封山,搜山,燒山的行動,企圖把共產黨和他的便衣隊“剿盡滅絕。"進山搜剿的敵人一面縱火燒山砍伐樹木,一面瘋狗似的狂吠亂叫;“駐盡山頭,殺盡耕牛,見影就打,雞犬不留。”

何耀榜和他的武裝便衣隊,也是艱難至極。每當被敵人逼得無路可走時,就得潛入深山密林之中,于敵人玩幾天貓膩。紅軍指戰員大都在荒山野地露宿,有時人人都隨帶斧頭鐮刀,每到一處營地,都砍樹枝,割葛藤蔓,茅草稞,在避風隱暗處搭棚子,用巴茅草和樹葉裹緊身子,忍受著饑寒交迫之苦,大白天跟著敵人放火燒山走過的路走,自已則不敢生火做飯,有時疲勞至極,聽見耳熟的敵人吹響集合的號子,這時統統在寒風凄雨中抱緊手中槍,背靠大樹樁,行軍趕路無時無刻都在同敵人周璇,穿梭。

要是到了嚴冬季節,深山林里找不到野果子,只得刨葛藤根和苕根。草根剝皮充饑,安置在密林里傷病員,亦無藥品治傷痛,就扯桔梗、黃芪皮、五倍子、蒼術蔸、南瓜的汁、皮、還有少得可憐的一點點食鹽,都是來之不易的醫療藥品。特別是敵人三天兩頭搜山,醫護人員隨時擔任掩護任務,帶領病號打“小游擊”。整日高度戒備,東躲西蔵,讓人無法想象的殘酷和艱苦。雖說如此這般,在古寺歪斜的磚墻上留下便衣隊員寧死不屈的戰斗詩篇:

樹木燒不完

根以刨不盡

留得青山在

到處滅敵兵

 

五、特委便衣隊

特委和便衣隊員整日鉆東山溝轉西山尖子,人人心里很是憋屈,又有些惱怒。面對厐大的強敵他們沒有退路,以無路可退。何耀榜會同胡金先腦子里在盤算如何的同敵人開展斗爭,思來想去,我們才三支便衣隊,總共不到三十個人,死打硬拼,無疑是以卵擊石,萬萬不可取。當然,紅軍的便衣隊平日里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早已使敵人聞風喪膽,恨之入骨。目前,我們要組建一支獨立團或營級武裝,能扛起打擊敵人民團的重任,然而這一切要待紅二十五軍留下百十名傷病號康復方可,為此,還需尚待時日,希望大家還要忍耐,要堅強。

在何耀榜心里,目前處境類似兩年前紅四方面軍西征后的情形,要想擴充一兵一卒相當困難,根據地境內也沒有青壯年,在此情況下,鄂東北道委書記鄭位三把失散的游擊隊員,紅軍傷病員,組織起來,發展便衣隊運動……興起于鄂東北根據地的便衣隊,起初多以地方區,鄉干部為主,吸收黨員和群眾自動組織起來,少則三五人一組,多則十數人一隊,攜帶短槍和刀矛等武器,利用夜間襲擾敵人,捕殺反動分子,積極開展對敵斗爭。由于這些人熟悉本地情況,人員精干,行動靈活,又極為保密,敵人難以對付。鄭位三發現了這種靈活的對敵斗爭形式,并及時加以推廣,給予正確指導。為適應當時的斗爭環境,使便衣隊在各地很快地發展起來,他接連在胡沖,卡房,板棚寺等地舉辦了幾次訓練班,培訓斗爭骨干。鄭位三在總結經驗的基礎上,為便衣隊制定了一整套斗爭方針和策略,強調要首先做好群眾工作,這樣,就使便衣隊逐步發展成為黨、政、軍三位一體的武裝工作隊。便衣隊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偵查敵情,傳送情報,分化瓦解敵人營壘,建立統戰關系,鎮壓罪大惡極的反動分子,摧毀反動的保甲組織和民團組織據點,積極開展群眾工作,籌集糧食衣物,支援紅軍作戰,安置和掩護傷病員,恢復并發展黨與群眾的秘密組織,同時,還能幫助群眾解決實際困難,優待撫恤紅軍家屬,幫助恢復生產,使群眾增強了斗爭信心,感到有了靠山。便衣隊所堅持活動的每一個區域,都實際上是一小塊根據地,群眾把便衣隊當做沒有掛牌子的“蘇維埃政府。”便衣隊在蘇區迅速發展起來后,白天多堅持在深山密林之中,或隱蔽在敵人占領區域插了“白旗”的群眾家里,夜間便神出鬼沒,活動十分頻繁,弄得敵人惶惶不安。這一時期,有的便衣隊逐步發展為游擊隊,戰斗連隊,有的便衣隊也自動地串聯起來,互相配合作戰,消滅過數十成股的民團,紅軍主力的游擊活動,與群眾性的對敵斗爭,逐漸地聚集起來,形成一支堅實的保衛革命紅旗的戰斗力量。

鄂東北的便衣隊運動,可以說是鄭位三的一個偉大創舉!吳煥先組建紅二十五軍手槍團就是仿照便衣隊的活動方式。

想到這里,何耀榜不由喃喃自語:我們今天還在走鄭位三指定的老路子,吃著打擊敵人有效的老本本。

高廟嶺在羅山縣四區(今新縣卡房鄉李家楊莊),嶺下是板棚寺,板棚寺西北邊是仰天窩寺,嶺下東首是當地著名古村落李家楊莊,更是便衣隊員李樹蔸,李樹梢的家。

高廟嶺主峰海撥五百多米,頂峰上有一塊天然獨立巨石,巨石形成的平面約二百平米的面積,平平的石面上有李家先祖建的一小廟,專門祭天之用,這就是高廟的由來。

山高路陡,上嶺去只有李家先祖修建的一米寬的石步成為唯一的路徑,四周全是四五丈高峭璧,峭壁間有兩處石洞,洞口被幾百年的老麻櫟樹遮得嚴實,洞前怪石嗟峨,藤蔓與荊棘叢生,下面是一條流淌水的深溝。

紅二十五軍走后,鄂東北的處境極為艱險,只有挑選在這莽山原野的山嶺中一座小破廟里開會。徐誠基、何耀榜、和道蘇維埃主席詹以錦參加了會議,王福明主持召開了鄂東北道委干部會議。

路上大家順著一米寬的石階,手攀荊棘,爬到頂上石平面,放眼四周,全是青山峰巒,看零星的村落。道蘇維埃的婦女部長張宗杏唱了一首全蘇區流行的《送郎把軍參》。

“……天上月亮缺又圓,情郎哥子啥,人間夫妻苦又甜,奴的情哥。今夜與郎敘野話,情郎哥子啥,明日送郎把軍參,奴的情哥。……郎在前方殺敵人,情郎哥子啥,妻在家里把產生,奴的情哥,我和我郎一條心呀,郎哥乖子喲,殺敵立功轉回門,奴的情哥……"

她唱的很傷感,很動情,大家都目不轉睛地望著張宗杏,竟然羞澀得臉蛋發紅。

“張部長,是在想著高敬亭政委吧!”不知誰直說了句。此時,高敬亭政委正在同張宗杏談戀愛。

“想他,想他呀,想他干么?"張宗杏嗔怪回說,:我是想大主力紅軍了,老四方面軍走了,如今紅二十五軍也走了!”張宗杏不由得嘆了口氣。

大家在歌聲中隨地而坐在石平板上,圍坐在王福明身邊,徐誠基傳達了省委和紅二十五軍的指示。鄂東北道委書記王福明已經六十多歲了,頭發全白了,一邊笑呵呵地一邊用堅毅的目光在環視著同志們:“今天,紅二十五軍離開我們,是執行黨中央的命令,是為了創造新蘇區。大家應該正確認識到這一點,我們留下來堅持的同志,一定要勝利地完成黨交給我們的使命,不要擔心敵強我弱,只要鐵心來革命,就肯定會在蘇區重建主力紅軍,堅持斗爭,等待我們的大主力紅軍回來……”

大家嚴肅認真的傾聽著王福明書記鼓舞斗志的講話。

接下來重點討論了組織建設和堅持斗爭問題。

鄂東北是鄂豫皖蘇區星火燎原之地,也是第一塊革命根據地,大別山革命中心的重中之重地。大家在一起盤算了一下鄂東北的家底。當時鄂東北道委會領導下的黨組織有:羅陂孝特委及紅安,光山,麻城,新集等縣委,羅陂孝特委轄羅山縣委,陂孝北縣委和河口縣委。

鄂東北道委會還管轄著幾塊蘇區。第一塊是以卡房七里坪為中心的老蘇區,主要在老君山、天臺山、仰天窩寺、高廟、李家樓、大、小雞籠山一帶,道委直屬便衣隊有七八個人,交通隊兩個班,鄂東北紅軍總醫院和一個分院,兩個小被服廠,槍械修理設說在高廟邊的夏洼長溝,中共羅山縣委活動在這一塊區域。……整個鄂東北地區、機關、紅軍加上傷病員,共有一千五百多人。

會議做出四項決定:

一:調整和充實鄂東北道委會,由王福明任書記,道委常委由王福明,徐誠基,何耀榜,吳光祿,羅厚福五人組成(其中何耀榜,羅厚福建立新中國后健在,羅厚福被授予開國少將,勛章極別相當高,一級八一,自由,解放各三枚勛章),各縣縣委書記為委員,中共鄂東北道委原轄羅陂孝持委、光山、新集、麻城、紅安縣委保留部分,撤銷新集和麻城縣委。

二:調整羅陂孝特委及地方黨組織,由徐誠基任書記,何耀榜任第一副書記,吳光祿為第二副書記,撤銷陂孝北縣委和河口縣委,改組羅山縣委為中心縣委,轄三個區,由道委直接領導,以光山縣委為基礎組建了光麻中心縣委,轄四個區委,羅陂孝各縣委原有的組織不動。

三:加強地方武裝和便衣隊的建設。主要是分散在各地小塊武裝重新整頓。

四:成立少共鄂東北道委,方永樂任書記。

會議還要求要迅速建立健全黨的各級組織,領導地方武裝和便衣隊積極開展游擊活動,以牽制國民黨軍,策應紅二十五軍轉移,并安置好紅二十五軍留下的傷病員,等待他們傷好后,將會成為紅軍的骨干分子。

在整個三年艱苦卓絕的游擊戰爭中,原蘇區的鄂東北,豫東南,皖西北三個“道委"中,后來豫東南,皖西北兩個道委被改編為其他黨組織,只有鄂東北道委一直存在,他們以黃(安,今紅安),禮(山,今大悟),羅(山,今宣化店)經(扶,今新縣)的根據地為大本營,各個縣委,以及信陽,平漢鐵路兩側地下黨和聯絡點。其獨立團武裝也是最強的地方部隊,力量超過皖西游擊師。

會后,道委深居簡出在高廟嶺和板棚寺居住辦公一段時間,為鄂東北的政治,軍事,傷病員安置運籌帷幄。

 

六、“民團”捜山

國民黨的有些部隊,特別代表中國最腐朽末落,最黑暗的地主保甲的民團武裝。他們在紅二十五軍轉移之后,再次對鄂東北地區開始了大屠殺,敵民團所到之處,一地血腥,一地狠籍,一地焦土,成為廢墟。

敵民團到處捜山,每搜完一處就設下卡子。共產黨紅軍的基本群眾被抓去宣化店周邊充當勞動力修炮樓、修排堡、據點。把耕牛、種子、衣物都洗劫得精光。敵民團在胡家河胡山古的家里搜出一只木頭做的駁殼槍玩具,當場打死六人,抓走十一人,周家崗的周同心為特委保存的油印機,被民團掘坑活埋,橫坡坳的胡明月是個年輕媳婦,平時是紅軍革命的同情者,剛出門準備進山“跑反”被民團兵逮住了,想把她抓去光山或羅山賣掉,得知懷有身孕,就把她吊在樹上暴打,當場小產。何耀榜的自家兄弟何耀如家里被搜出一撂白紙,民團兵抓住他從頭到腳灌了一身豬糞,讓他游行示眾,他故意裝瘋賣傻,胡言亂語,沒有說出哥哥的半點蹤跡,便衣隊隊長胡金先的家被燒得片甲無存,兩名隊員的老媽媽被活活燒死……

敵人的瘋狂搜捕與人民的舍生掩護,一直在激烈上演著,展開博弈。昨天還是秀麗的青山綠水頃刻間已成遍體鱗傷的壯漢,雖說鮮血直流,可仍在那兒昂首不倒,巍然屹立。

從仰天窩寺到墨斗關,敵人全是這樣兇惡殘暴地對待群眾。

除了敵正規部隊外,鄂豫皖根據地有二十多個縣的保安團,民團兩萬多人。如商城縣的顧敬之,光山縣的易本應,經扶縣的黃古儒,黃陂的丁印昆,禮山縣劉靜齋和劉紹彥,敵人正規軍五十五個團,加上各縣保安團,約十七萬人“進剿”鄂東北及整個蘇區。

在對紅二十五軍進行五次軍事“圍剿”時,敵剿總司令蔣介石,副總司令張學良下達了關于在蘇區構筑碉堡制止紅軍活動的限令,限三個月內,分七路在蘇區五十四個重要城鎮“嚴令督促"建立碉堡,而以“共匪”老巢天臺山,老君山,卡房最為重要,“務須及早完成”。還特別規定在重要村鎮,山嶺隘口,筑營連碉堡,其余次要地點,則筑小排碉,蔣介石的布局規劃正在抓緊進行。

國民黨軍還控制了主要城鎮和交通要道,如七里坪鎮,黃陂站,宣化店鎮,修善關和墨斗關商旅要道。在所劃“駐剿區”內,叫嚷要“掘地三尺”,“斬草除根”,不讓蘇維埃政權“死灰復燃”,血洗全蘇區。卷土重來的土豪劣紳,流氓地痞,組成小保隊,鏟共團,蠻橫無忌地進行階級報復,見山里人就殺,見東西就搶,見房子就燒,誓言把鄂東北變成無人區,敵人在軍事上采取搜山,在山林中搜出革命群眾和傷病員,當場槍斃或活埋,捉到的青年婦女送到豫南或漢口去賣掉。在國民黨瘋狂屠殺下,蘇區的紅色政權受到極大摧殘,黨員,干部,群眾遭受嚴重損失,各級黨,政,軍機關和紅軍便衣隊不得不轉入崇山溝壑以隱蔽堅持斗爭,鄂東北的革命斗爭形勢轉入低潮。老區的人民群眾悲憤交加,被打死的,活埋的,燒焦的……訴說不盡,群眾最大愿望是大紅軍回來,消滅狗日的民團。

 

七、找高敬亭去

民團兵白天搜山,夜晚堵路,到處安插了探子,死死地盯住紅軍游擊的活動。何耀榜和便衣隊不能出山,而且也不能做飯吃。敵人一發覺哪里冒出青煙就搜向哪里。夜里生火做飯,火光被敵人發覺,一樣引來了敵人。

這天,道委,特委,羅山縣委約定在周家崗開個會。何耀榜和羅山縣委書記駝二爺(張家勝)和五個便衣隊員在仰天窩寺的后山頭隱蔽著,一是摸清敵人動向,二是為開會地點的安全考慮。餓了整整一天,直到天完全黑下山去找吃的,山里沒有人家,因為餓急了,就地揀幾根干柴燒火。不料被山頭上敵人的探子發現山溝溝里的火光。第二天,天還沒有亮,敵人把山溝和仰天窩包圍起來。

敵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漫山坡上都是密密麻麻敵人,

瘋狂地叫囂著:“抓活的,抓活的,重重有賞……”四面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何書記,怎么辦。”駝二爺望著何耀榜。

“沖!搶占前面那個山包。”

便衣隊長胡金先帶領四個隊員沖鋒,扔出手榴彈,趴下打滾,再扔手榴彈,敵趴下,他站起來掃射時沖進敵群,搶占了個小山頭。

胡金先憑借有利地勢,邊打邊退,拉上駝二爺邊跑邊打,跑到板棚寺竹林里才停下,如果沒有追敵,就準備回到高廟歇腳。

何耀榜來來回回走,他覺得剛才發生的事有蹊蹺,敵人中有個叫喊著“抓活的”人聲音好熟悉,是不是他?為什么我一露頭敵人會直接追尋而來?看來情況有變化。他問胡金先:那個人是不是吳大寶?”

“槍聲太響了,好熱鬧,沒在意。”

“你再細想,你前邊跑,我在后面掩護,敵人中有人叫出我的名字,那是何耀榜,抓住他呀!”

“你說是我們的人?”胡金先疑惑的問。

“他是三隊原便衣隊員,叫吳大寶,一個月前我給他二百大洋,派去黃陂站買點藥品,食鹽,洋火,至今沒有歸隊,是不是叛變投敵了,敵民團兵能認出我的只有吳大寶這個龜孫子。”

“這么說,高廟不能隱蔽,有叛徒,再隱蔽就是等死。”駝二爺緊覺起來。

“敵人追擊還在向我們這邊打來了。”李樹梢跑過來說。

“何書記,我們不能上高廟山嶺,只能順著敵人攆我方向轉回去,也許安全些。”

“可以,沖!”何耀榜當即立斷。真是機中生智,被敵追著打,然后,又側翼地繞著敵人后方,果然讓敵人撲了個空。

吳大寶的叛變,不只是便衣隊一隊的根據地全被破壞了,而且便衣二,三隊和紅色群眾都受到很大的損失。

這個叛徒將敵人直接帶進便衣隊據點,搜捕抓人,還喬裝成便衣隊的人,按照以前便衣隊活動方式,到各處去接洽關系,喊門敲門,

事發突然,何耀榜還沒來得急通報的群眾深受其害,使共產黨和人民群眾關系受到破壞,遭受不可估量的損失。特別是使革命群眾的信心有一定動搖,群眾不敢和便衣隊見面,堅定信心的同志除非是特委,縣委負責人才肯見面,這一切給何耀榜和便衣隊的對敵斗爭雪上加霜。

甩開敵人之后,何耀榜和五名隊員下到河邊喝口山泉水,擦把臉,在水溝邊扯了兩把苦菜根,還有射干草的根莖,刨去塵皮,洗冼,生的嚼著吃了。趁著夜色,攀上石崖,翻過山凹口,向周家崗走去。

鄂東北道委書記王福明來了,羅陂孝特委書記徐誠基,副書記吳光祿以來了。

他們同副書記何耀榜,羅山縣委書記駝二爺互相問候,互相通報了各方近期對敵斗爭情況和出現新的問題。王福明書記召集會議,徐誠基在會上提出:

“三個月了,新組建的鄂東北獨立團在山區活動很是困難,敵強我弱,封鎖嚴密,活動范圍小,內部開始出現叛徒,不變個打法,再干幾仗就有危險。我的意見獨立團到山外去轉個圈子。”

王書記說:“獨立團受到敵人牽制,老在光山,羅山界邊轉圈,帶不走圍攻蘇區的敵人,我的意見是獨立團從經扶過封鎖線,經麻城去皖西北找高敬亭同志匯合,傳達省委和紅二十五軍的指示,還有兩個道委的統一組織領導問題。鄂東北有何耀榜,駝二爺等老干部,是可以堅持游擊戰爭的。”

徐誠基是羅陂孝特委書記兼獨立團團長,他的話舉足輕重:“敵包圍搜剿太嚴密,山里人被敵人移民走了,送信的,吃飯的都很困難,生存是個大問題。前幾日因為燒火做飯吃,多次暴露目標,使我們受到大損失。要多想辦法使敵人不容易發現煙火,最好早晨霧起時上山隱蔽,晚上更晚些下山,防止被敵人包圍。我和獨立團去找高敬亭同志,少則兩個月左右,獨立團走了,我從手槍隊里留下一個班,作為特委的警衛班。如有可能你們大可組建一個獨立第二團……”

“我同意。”何耀榜說:“幾個老人手都在,駝二爺,羅厚福,等等,不過,見到高敬亭后,要把大主力帶過來,打幾場大仗。”

開完會,天還沒有亮,徐誠基和方永樂帶領鄂東北獨立團到皖西找高敬亭去了,何耀榜,駝二爺目送著獨立團遠去。轉身領著便衣一隊消失在莽莽的叢山中。

地方黨史對徐誠基有如下記載:徐誠基是四川人,滿口四川話,原是川軍郭汝棟部一名排長,一九三O年七月在平漢路進攻紅軍時起義,投奔紅軍。因其識文斷字,軍事技術過硬,作戰勇猛,很快入黨。一九三二年擔任鄂東北游擊司令部特務團營副營長,參加了鄂豫皖根據地后期的歷次反“圍剿"斗爭。因軍事才能突出,選撥擔任鄂東北獨立團政委,紅二十五軍二二四四團團政委,成為紅軍中一員戰將。

 

 

八、高敬亭的困惑

熊家河,地處大別山北麓豫皖交界處的一條大山溝里,高敬亭的大本營皖西北道委會機關設在這里,這里原屬商城縣南部山區,按鄂豫皖蘇維埃行政區劃是皖西北赤城縣二區。

深秋了,高敬亭一覺醒來,走出祠堂門外,迎面吹來的晨風有些涼意,滿山的樹葉,有的犮黃,有的發焦,有的開始發紅了。

高敬亭感受到冷風,也感受到一片凄涼。他穿著舊灰布軍裝,腰扎皮帶,佩著駁殼槍,胸前掛著一副望遠鏡,打著綁腿,腳穿用麻筋和布條編成的草鞋,腰板挺直,目光炯炯,英武威嚴,是一個標準的紅軍將領形象。

據很多老紅軍回憶:高敬亭性格是剛烈的。指揮打仗時喜歡和機槍手在一起,指揮機槍手射擊敵人,如果他三次命令機槍手射擊對面的敵人都打不中,大脾氣就沖來了。據漆德慶回憶:一九三五年十月,他任機槍排長,一次戰斗中,一梭子彈十五發打死十三個敵人,還挨了高政委兩鞭子,問我那三發子彈飛哪去了。

此時,身在皖西北的高敬亭還不知道中共鄂豫皖省委和紅二十五軍進行了戰略轉移,打遠游擊的軍事行動情況,他以為紅二十五軍從南溪的葛藤山西進到鄂東北,和往常一樣,不久后還會回來,雙方約定,大致在明年一月會合。皖西還有紅二一八團是紅二十五軍七十三師內一個團的番號,可見高敬亭情結同樣是紅二十五軍。高敬亭不知道他現在是鄂豫皖蘇區最高黨政軍領導人,還認為自己是皖西北道委書記,紅七十五師政委。不過,這個團的組建,使鄂豫皖,特別是皖西北有了主力大紅軍,為后來的紅二十八軍重建打了基礎,成后來的骨干力量。有了主力和地方部隊,現在,高敬亭考慮的是紅軍和地方干部群眾過冬的糧食問題,沒有飯吃,威脅著紅軍和百姓的生存。

在經歷了熊家河保衛戰失利之后,使高敬亭從手里掌握的二一八團受到啟發,學會了在沒有大主力紅軍支援下怎樣才能保存革命力量同敵人做斗爭。當反“圍剿”已經證明無法在內線解決時,應當以紅軍主力突破敵之圍攻,轉入外線,突出敵人的合圍圈,向更大的范圍內游擊,擺脫被動挨打的困境。樹挪死,人挪活。是堅持革命游擊戰爭的新起點,為鄂豫皖的紅軍開啟了希望之門。

高敬亭這時不知道紅二十五軍到哪去了,說好一九三五年一月回來的,現在時間快到了,仍舊音信全無。高敬亭的思維還在皖西北道委書記職責范圍之內,下一步將走向那里,其心亂如麻。

奉令尋找高敬亭的方永樂,陳守信,徐誠基率領剛剛組建的鄂東北獨立團向皖西北前行。在凌云寺突破了第一道封鎖線,又先后與敵東北軍和民團遭遇并發生激戰,艱難地穿越四道封鎖線,于二月一日到達立煌縣的抱兒山,與高敬亭所率部隊會合。

蘇區的紅軍戰士之間大都是老熟人,領導們之間也很熟悉,都是槍林彈雨的老戰友,見了面都很高興,可是一了解情況,大家都相對無言,欲言又止。高敬亭叼著旱煙袋,打破沉黙,問徐誠基:“你們不是主力紅軍,而是鄂東北獨立團,打到皖西來,一定有什么大事發生了。”

鄂東北獨立團和紅二一八團,此時是堅持鄂豫皖革命根據地東線和西線的兩支兄弟武裝,在敵人分割與重重包圍下,兄弟各在一方,現在會合在一起,無疑是一件大喜事,但是高敬亭感覺有點意外,總有些疑慮;紅二十五軍呢?不是說他們在鄂東北嗎?為什么他們不來皖西北呢?也許鄂東北獨立團知道他們的消息,特來會師吧?如果真能這樣,那就有多好。

見到高敬亭后,方永樂從胸部里層的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地放開,取出兩張發黃色的“八行紙”,遞給高敬亭,這就是中共鄂豫皖省委寫給高敬亭的親筆信。為送這封信,特委想了許多辦法,便衣隊無法通過敵封鎖線,幾次失利又退了回去,徐誠基把這些傷病員和便衣隊員新組建了鄂東北團獨立團武裝轉戰千里,吃盡苦頭。

高敬亭一口氣把信看完,然后眉頭緊鎖著。偌大的鄂豫皖蘇區只剩下他高敬亭一個省委常委了。指令他帶領留下紅軍堅持大別山武裝斗爭,紅二十五軍去年十月從這里去鄂東北了后,又離開了,打遠游擊去了!高敬亭感到實在是突然,太意外了。

高敬亭掏出竹棍煙袋,吸了幾口,噴出煙霧,吐出煙核。又裝上毛絲煙,又吸,又噴吐出煙霧。吸煙完全在下意識的狀態中,他在深深地思考。

戰爭年代,地處皖西北的中共鄂豫皖省委常委高敏亭沒有機會來鄂東北參加省委常委會會議,常委們做出決定送來一封信,言簡意駭,這事問徐誠基也問不明白。沒有見面的省委對自己的常委顯得有點武斷,管你通與不通,都得服從。

對于鄂豫皖蘇區來說,方永樂,陳守信,徐誠基送來的是一封重要指示信,它指明了紅二十五軍的打遠游擊后蘇區黨政軍的任務。對高敬亭而言,這封指示信是奠定他作為鄂豫皖蘇區最高領導人的法理依據。

這時,省委的指示信的精神在戰士中傳開了,指戰員猛然聽到紅二十五軍已經轉移離開根據地了,高漲的情緒一下冷了下來,疑惑,失望襲擾心頭。

有的慷慨激昂:“打出去,和敵人拚個他死我活的。”

也有消極的聲音:“剩點傷病員殘兵,拼盡了,蘇區完了。”

還有一些去執行任務的原紅二十五軍部隊沒跟上大主力的指戰員十分后悔,自已怎么會沒跟上主力西征呢?

殘酷的“圍剿”與反“圍剿”戰爭環境,對于蘇區的放棄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鄂豫皖蘇區自建立以來,大戰略轉移有過兩次,一次是一九三二年十月紅四方面軍走,一次就是眼前的紅二十五軍的離開。就黨的領導來說,中共中央鄂豫皖分局書記張國燾走了,還是留下了省委書記沈澤民,沈澤民抱病己逝,又產生新的省委書記徐寶珊。軍事上徐向前走了還有吳煥先,徐海東?涩F在不同往日,偌大的黨和紅軍只有高敬亭一人了。在此嚴峻時刻,高敬亭被推上大別山游擊戰爭的舞臺,獨擋一面支撐起鄂豫皖蘇區這塊天地。

高敬亭還是眉頭緊繃著,使勁地抽著旱煙。說實在的,他壓根兒不信省委和紅二十五軍主力走了,驚愕,有點抱怨省委常委全走了,卻把他一個人丟下,甚至后悔自已哪門心思到皖西北來當個頭頭?但這種不愉快馬上就過去了,命令就是尚方寶劍,他要執行命令。他本不愿意離開這塊用鮮血澆筑的土地,憑著十年多的風雨蒼生,始終堅信大別山的斗爭火焰不會熄滅,這里的人民革命的熱情會將繼續……

中共鄂豫皖省委和紅二十五軍的轉移從決定到出發僅僅五天,思想動員和準備工作不足,對于邊區在主力部隊離開后如何開展工作沒有明顯的規劃,省委僅在臨行前指示鄂東北送信高敬亭,就政治軍事領導只做了簡單交代,至于游擊的具體方略和今后的發展規劃和期許,無論是鄂豫皖省委還是黨中央都沒有詳細提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鄂豫皖蘇區事實上淪為自生自滅的狀態。

 

九、便衣隊下山

東北軍的一個師駐扎在羅山縣重鎮宣化店,程汝懷七個保安團遍布羅山縣四區卡房各地,往日的地頭蛇地主豪紳組成的反動民團搞反攻倒算,保甲長林讓山伙同聯保主任胡華山沆瀣一氣,仗著幾條破槍,在這一帶稱王稱霸,成天排查摸底,燒殺奪妻,賣紅軍家屬的青年女人,胡金先兄弟二人,老二曾參加“卡房農民暴動”后,被收編為徐向前組建的紅三十一師隊伍,后聽說跟紅四方面軍西征漫川關,再無音信。胡華山就把胡金先的弟媳婦搶去賣掉,到現在賣到那里并不知曉。李樹蔸的大哥在仰天窩參加第二鄉蘇維埃工作,同樣收編進紅四方面軍去了,留下兩個弟弟種田養家,照顧老母親,林讓山和胡華山帶領一營團丁將老母親捆綁樹上毒打,然后就地挖坑活埋。兒子李樹蔸,李樹梢外出干活才躲過一劫。敵人殺他老母后,又發布公告說:誰家有一人當紅軍或共匪黨,滿家誅殺,已歸棄者多繳四石稻谷……

敵聯保主任胡華山聽說胡金先還是共產黨的便衣隊長,把塆子里男女老少抓了七八個,押到胡氏祠堂,氣急敗壞地吼叫:三天之內不把胡金先找到,就讓你這個塆子消失,滅絕這個門戶!五天之內不交出胡金先,就讓你八人見閻王!”

胡金先聽聞這個消息,心里急如焚,他一家十多口丁,這幾年投身共產黨鬧革命,死的死,散的散,可不能再叫鄉親們遭受連累!他決定回塆子看個究竟,先把個情況弄清楚,想個好點子搭救被抓去的鄉親。何耀榜怕發生意外,隊員們也不同意胡隊長冒這風險。胡金先說:“不擔心,我自個家族,自個屋里,回家一趟,寧肯死我一個也不能連累鄉親們……”當天晚上,后半夜,他還是到胡家河溜走了一趟。

回塆子路上,必須經過以胡家命名的胡家大河,涉水而過幾條石板鋪舊石階,然而拐過一片竹林,看到的是殘破不堪的幾間屋基,什么都沒有,只剩屋基土墻圈……

胡金先在屋基圈土坯上坐一會,又去附近的小土地廟看個究竟。恰好遇上逃難的鄰塆的老大媽,老大媽含淚地告訴他,原來老媽媽家死了五六口人,她又淪落到要飯這種地步,無依無靠,夠可憐的了。

胡金先連忙掏出身上的兩塊大洋遞給老大媽,還安慰了幾句。

“塆子里又遭了大難,我兒子也被抓,你可不要露頭,民團正想抓你呢!”

胡金先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而今又得到證實。他安慰老大媽說:“今夜能回來就是個報仇的機會,老媽媽,你今后別在家門口討飯,快點離開這里,去宣化店以西活命。”

“對對,聽侄子的話,就去,就去!”老媽媽起身挎著個討飯的竹簍子,挾持根打狗棍,當下就離開了土地廟。

胡金先望著老媽媽佝僂身影,不禁淌下兩行傷心的淚,家沒了,老母親逃到哪里?是生是死?天知曉,哽噎咽聲……

寒冷的冬夜,胡家河接上一層薄冰。塆子里死一般寂靜,聽不到狗吠,也聽不到雞叫。他想好一個點子,你胡華山燒我房屋殺我人,你門家離我家不過兩三里地,我殺不你的人,可放把火,讓鄉親們知道我胡金先回來,決定來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胡金先神不知鬼不覺地到聯保主任胡華山的屋前,潛伏一會兒,背來三捆干枯的稻草和干柴,放在堂屋大門前,劃了兩根洋火點燃柴草,頓時火光沖天。

臨別,在胡華山門前大銀杏樹貼上告示,上寫著:“胡華山與民團相互勾結,誣陷我百姓,喪盡天良,天理不容,如不改良,我們將殺你全家,如若不放出關押的人,絕沒好下場。胡金先。”那夜,胡華山在胡氏祠堂看押著被他抓來群眾,沒有在家,胡金先這復仇的怒火只燒掉了聯保主任的空房子。與胡華山相好的幾家近族,當下慌了手腳,趕忙拿著銀元和豬肉,煙酒,找到胡華山說情,祈請放人。胡華山深知便衣隊的厲害,知其詭秘,趁機撈點外快,便答應放人。

 

、剪刀理發

敵人在仰天窩寺到高廟嶺一線邊緣地帶修筑排碉樓,如茅草尖碉堡,黑山沖碉樓,章王寨碉堡等,在進出山的各個路口設置行人盤查點,又在河邊,塆頭,拐角山包山尖,古樹上布置暗哨,叛徒吳大寶充當民團鄉保隊的急先鋒,帶著敵民兵不時到何耀榜和便衣隊往日住過山洞,老寺老廟,山溝竹林里“捜剿”,一天比一天瘋狂,而特委和便衣隊的力量一點一點被消耗,活動范圍和活動地點一點一點縮小。鑒于嚴峻形勢,目前時勢狀困境,何耀榜向鄂東北道委書記王福明,羅山縣委書記駝二爺提出改變革命斗爭方式的策略,到根據地周邊外線去,依托我們秘密聯絡點,,把便衣隊分散到敵人的心臟里,

這樣解決生存問題和老蘇區人民的壓力,稍有時機便組織便衣隊進行反白色恐怖。根據王福明書記指示,何耀榜在高廟嶺的大石板上,重建這支便衣隊,老隊員有胡金先,李樹蔸,李樹梢三人,新隊員有黃牛娃,張狗毛兩人,胡金先任隊長,何耀榜兼任指導員。計劃是先插到周家崗邊的劉家沖,父子嶺一帶,建立立足點,然后再慢慢地向宣化店及墨斗關周圍開展活動。

高廟頂上大石板下,有兩處懸巖的石洞,何耀榜六人在巖洞里隱蔽了一天,沒有看到一個打柴的山里人,只見民團的兵丁在山下的溝里跑來跑去。何耀榜很是擔心敵人或上山捜查,可不知咋回事沒見敵民團的行動,他命令所有人沉住氣,不要露頭,保持鎮靜。

隊員坐在巖石上,不敢出聲,閑得無聊時,大家在頭上捋一捋頭發,因為長時間找不到機會理發,頭發長出尺把長,蓬頭垢面,頭發間還長出了虱子,虱子在毛發間爬來爬去,弄得鉆心般的發癢。他們圍坐成圓圈,你替我頭提虱子,我在他頭上去捉,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隊員們才敢伸出頭來,看看四周外無人,便用葛藤纏住腰身,上結頭綁在老麻櫟樹粗壯的枝杈上,一個個的溜下懸巖,又將葛藤理成一把把的,拋向樹杈間隱藏,把踩倒的枯蒿草扶起,恢復原樣,然后在洞口放下一塊銀元做標記才出洞,這樣做的一切,便于下次蔵身的安全,只要那塊銀元在,證明敵人或某些人沒來過這里的石洞,證明敵人還不知道這個山洞,下次轉來住就很安全。

做好這一切防備后,隊員才悄悄的下山,利用樹木和竹林作掩護,不到半夜不敢進塆,只在李氏宗祠的老麻櫟樹蔸下窺視李家楊莊的一舉一動。

一直窺探到下半夜,沒聽見偌大塆子有任何響動,只見過天黑后有兩家窗口有松油火光在閃爍,在跳躍。何耀榜心里一陣高興,餓了一天了,說不定今夜弄點吃的充饑,再借把剪刀理理頭發。因為這里是便衣隊員李樹蔸,李樹梢兄弟二人的家。

李家楊莊的李姓人家是個殷實大戶,三百多人口,近百戶。祖先在元末明初從江西鄱陽湖的百姓中,二丁抽一,五丁抽雙,捆綁他們離開家鄉。這些被朱皇帝強制來的移民在湖畔的古老渡口“瓦屑壩”集中,然后乘上大船,駛向長江,淮河各條支流,進入大別山,直到江河變成小溪,船走不動了,人們才下船進山,見到適宜居住山川河流,便落籍于此。大明朝給移民的政策是,移民只要看到那塊地方,就可以“插草為標”“圈地為家”了。于是,一個個塆子和莊園里保出現了,卡房鄉的李姓,林姓,胡姓,黃姓,呉姓大半都是外地移民,至今已繁衍生息快七百年了,傳續三十多代,到了晚清,大別山移民有的已成名門望族,舉人秀才輩出,在大別山三年游擊戰爭中和后來的紅二十八軍很多重大事件的發生地。如林氏宗祠六合堂,紅二十五軍醫院,被服廠在胡氏祠,道委,特委,中心縣委機關李氏宗祠,全是江西移民的后代建筑。

還有后面的中共鄂東北道委書記王福明被捕犧性地點。

還有新四軍五師和中原軍區突圍都于老君山,仰天窩寺,扳棚寺,李家楊莊,周家崗,胡家河戚戚相關……

當年的李家先祖看到一條莽莽山林中流出迴徑的溪水河,幾環曲拐進大山沖,這個地方四周全是長而緩漫的山脈罩著大大的平地,罩著平地前的小河,荒蕪人煙。李姓移民看中的也是這里遠離官府,沒人看管,他們插草為標,圈地為家,開創自已的家業,為紀念先祖在江西的李河地,便把這條山沖的河叫小李河。經過幾代人的努力,清朝中期五百多人口,修了李氏宗祠,開設了私塾學堂,出了名舉人和三名秀才,到了民國時期,李家楊莊,茂林修竹,儼然可以算作是一處桃源圣跡。

從一九二九年“卡房農民暴動”到弦西區蘇維埃政權建立,這里就是最早的鄂東北根據地的中心地帶。第一支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十一師兵馬大半來自這里,僅憑徐向前和吳煥先兩次在李家楊莊挑選了一百一十人青年人當了紅軍兵,跟徐向前師長爬雪山,過草地,南征北戰后至新中國建立全都上了烈士英名錄,其中,也有一個人活下來,這個人經歷有點傳奇,他叫李樹焱。那年,他們跟著徐向前總指揮西征過漫川關被敵軍分割包圍,戰斗持續了七天七夜,掩護前面的部隊沖過關口,他們在夜色被敵子彈擊中腿部倒在死人堆里不省人事。敵軍要追擊過關的紅軍,就從死人堆中踩踏過去,沒有人收尸,棄之荒野,到了后半夜,蘇醒過來,看見四周無人,就撕下衣袋扎住傷口,順著天上北斗七星方向去尋找紅軍部隊,一路向北,不見紅四方面軍的影子,走不動了,就進了塆子,拜當地孫家的老頭為干爹,做干兒子,養好傷后,仍打聽不到紅軍的消息,就一路要飯,三個月后才找回自個兒的老家,落個殘疾,脫離了紅軍部隊。從此,過著種田打土的耕織生活。

大家忍住譏渴,耐心地等待著機會。

“何指導員,這是我的塆子,再說自家的哥哥李樹焱,是個老四軍,估模到不會壞我們的事,我從河里游過去,到李樹焱家看看情況,是個么情況再說?”李樹梢望著何耀榜說。

“老弟,我跟你一塊去。好長遠沒回家,想著哩!”大哥李樹蔸說。

“這樣也好。”何耀榜向兄弟倆點點頭,揮了下手,示意出發。

李家楊莊中門樓的一層瓦房,還點著松結油燈光,冒著黑煙,燈光下,李樹焱在低頭搓苧麻線制做牛繩子。忽聽到門邊傳來輕輕的兩下敲門聲,停一會,又是輕輕響了兩下,接下來又傳來兩聲咳嗽。李樹焱知道是自已熟悉人的暗號,丟下手里搓了半截子牛繩子,在門里咳嗽兩聲,示意請進,才輕輕地抽開門閂,開了門。

“是你呀,兄弟!”

李樹焱說:“沒跟紅二十五軍走?要快走遠一點,到我這兒干啥?”

“我想見見面,借點吃的,給把剪刀去理過發,打聽塆子里是啥情況?”李樹蔸說。

“我家里還有活著人嗎?”李樹梢問。

“兄弟呀,不要再干這個了,我們被民團的稱做蘇區老巢,分外眼紅,把跟紅軍干的都殺絕才好。”李樹焱喘喘口氣,“現在保長林讓山和聯保主任胡華山把能動有點力氣的弄走了,移民了,塆里沒有人,只剩我這個跛腿殘疾人。誰要是通共產黨就滅絕你的門戶,你父母大人就這樣被民團丁活埋。”

“大哥,敵人這樣欺負我們,我們要干下去。”兄弟倆激動的說。

“不!不能這么說,你看我瘸著腿,走不了路,雖有心也無力,但我絕不壞你的好事。”說著,拿著一簍子煮熟的紅苕,找了把剪刀,遞過去就吹熄了油結燈,送客。

何耀榜,胡金先們都喜出望外,在李氏祠堂內燒起一堆柴火,六個人顧不上冷冰冰的紅苕,狼吞虎咽地飽餐一頓。然后叫黃牛娃拿起那把裁布用的鐵銹剪子,在頭上試剪,小牛娃從沒干過這事,用一只手把長發抓一溜就剪一下,何耀榜笑著,“這樣剪,太慢了,又剪的難看,看我的。”順手奪下剪刀,捏緊張狗毛的頭皮,用剪刀緊貼頭皮上滑走,頭發就一下子光了,當然,不象剃頭刀刮得干凈放光,留下一層淺茬皮毛在頭上,已經很不錯了。

何耀榜著手剪了兩人,他讓狗毛和牛娃在一旁好好的看著,讓他們學會惡劣環境下如何地去自救,讓張狗毛和黃牛娃在自已的頭上試試身手。弄得兩個小隊員直叫指導員“師傅”。

理完發,令張狗毛把丟在地上的長頭發掃進火堆燒掉,關上李氏祠堂大門,天剛蒙亮時就上山了。

 

十一、尋找立足點

晨霧剛剛散去,幾個隊員剛剛鉆出山洞,伸伸腰,挺挺身子,突然聽到山上有人走動的響聲,胡金先和何耀榜爬到大樹上察看,只見兩個山里人模樣的朝山上跑來。

胡金先一磆溜下樹,湊近何耀榜跟前:“那個大個子很象我嫂子娘家的弟弟,你隱蔽一下,我去看看。”

胡金先半蹲著身子,借著大樹一閃一蹲向前挪動,何耀榜在后邊不近不遠地尾隨著,兩眼緊盯著前邊那兩個人。那兩人完全沒發現胡金先和何耀榜,胡金先認準了是嫂子娘家的弟弟,喊道:“二哥,二哥。”

大個子猛然扭過身來,睜大眼睛細細地看,驚叫了起來,忙說:

“是你呀,你怎么在這里呀,沒跟著紅軍走?”

“沒有。”胡金先應了句,緊跟著問:“民團的人要捉你,你倆要來躲蔵的嗎?”

“民團狗日的,看到參加蘇維埃的當紅軍的人就想殺,我只好跑出躲難。”大個子指了指身旁的小個子,對胡金先說:“我家小叔子,沒得人跟就跟我了,不用怕,進洞吧!”說著,一起熟悉地拐進另一個大石洞。

胡金先又走出山洞,故意伸出手臂,朝空中猛甩了兩下,他在給何耀榜和隊員發安全信號,又轉身進山洞了。

不一會,大家都來了,胡金先介紹說:“這是我的拐彎親戚,嫂子娘家的親兄弟,大個子叫劉飛翼,小個子叫劉青山。”

“你們到這里來有么事嗎?”劉飛翼問。

“現在山里不好呆,我們想到這一帶會更亂更緊張,特過來看看,可是一走進黑山沖,兩天沒見上人影,真成了無人區,昨天下午在黑龍潭見到駝二爺,叫他給你傳個信。”

劉飛翼人本強悍,干練靈活,種田打土是把好手,平時愛打獵,下河捕魚,身上愛背著魚簍子和獵槍,槍法打的很準。一九二八年,就跟父親參加“宣化店暴動”,在這次暴動中,他父親英勇作古了,成為烈士。所以他對敵人是十分仇恨的,他為人非常仗義,十分勤快,常常把打到的野豬肉山雞,還有捉到的河魚分給鄉親,因此,在這一帶很有人脈緣。

劉飛翼知道胡金先在山溝里隱蔽了兩天,就問道:“兩天沒吃東西了?小叔,把咱們那點飯給他吃。”說著,從劉青山手里接過黑不溜湫的小布包,拿出四個用蕎麥面夾野菜做成的饃饃塊。

胡金先看到這樣好的干糧,不忍心獨吃。他說:“一塊的還有三四人,在那邊山洞里。”

“那不夠吃呀?”劉飛翼著急地說。“大白天的,又不能出去……么辦好呢?”

“夠,一人一口,沾點油鹽就不錯了,我給他們送過去。”胡金先爬到洞外。

何耀榜啃兩口粗糙的饃饃塊,連聲說:“真香,真香!”就開始問劉飛翼一些具體情況。劉飛翼說情況跟駝二爺介紹的差不多,何耀榜判斷。整個蘇區都是一樣的白色恐怖。

小個子劉青山說:“何指導員你放心好了,我和哥哥都是參加農民暴動的,干過蘇維埃的事后,就一直跑反,家里不敢久蹲,只要你吩咐么事情,我們一定幫忙。再說,咱蘇維埃的人骨頭都挺硬的。”      

       何耀榜說:“現在不同往日,敵人殘酷無人性燒殺,內部又出現叛徒,找不到群眾見面,就是找到了,他們總怕保長,怕甲長,不敢和我們聯系……這是為何?”

“群眾都怕保甲長,我們找個老實的能不能拉一拉呢?”胡金先說。

何耀榜說:“我在想,保長是地主和富農出身,甲長就不見得,也有窮人。找個窮人家的甲長,還是可以的。至于找誰,不好做主,問問你們才有把握”

“別處的我不曉得,咱這一甲的丁家塝,丁老甲長是個窮人,又老實,從來慎言,不敢壞別人的事。我敢和他通通氣,看看是行還是不行。”劉飛翼說。

“模黑走夜路就這么辦!”何耀榜說:“這次請你進山,煩請二位辦件事,尊照紅二十五軍和省委指示,將他們留下的大洋,抽出部分接濟困難群眾,撫恤紅軍家屬,托你送給他們,然后告訴他們,我何耀榜在,便衣隊在,偎山只是暫時的,幫我們穩定一下民心。”

何耀榜和他的便衣隊走出山洞,在老蘇區向外線拓展時尋找到了劉飛翼和劉青山二人,成為外線的第一個立足點。

雙方約定了下回接頭的時間,地點,暗號。

各自離開。

十二、殺雞儆猴

何耀榜同劉飛翼兄弟二人下次約定地點選在黑山沖下黑龍潭附近,沖下是丁老甲長的麥田,麥田外是大河邊,大河邊有一堆巨石堆,堆石犬牙交錯,自然壘就,形成了石洞,是一處天然蔵身地。

何耀榜,胡金先們下山,來到山沖下麥田邊。胡金先指著麥田說:丁甲長的麥田,苗兒泛青了,我們到田溝里去等他。”

“麥苗茬小,光溜溜的麥溝不能蹲人,要等的話,這塊田頭有一堆亂石頭,有石洞,到那里等他。”何耀榜說。

“我認得丁老甲長,我一個人蹲在麥田溝,你們偎在石洞里,安全些。”

大家都說好,就這么辦。

一天,兩天……

何耀榜和便衣隊員一連蹲伏了四五天,沒見丁老甲長的影子。只是每天看到民團的兵痞在大河上下來來回回穿梭,吆五喝六,有時朝山上放幾槍。

偎依在石洞的便衣隊員久經沙場,看見面前的民團兵,好象見怪不怪,保持冷靜,沉住氣,耐心地繼續等待下去。

太陽離大山還有丈把高時,遠遠地看見丁老甲長扛著把荷鋤慢悠悠地走進了麥田,東瞅西望時,突然地發現了蹲伏著胡金先。

胡金先小聲說:“丁老甲長,我在這里就是等你的,知道你的為人,想和說件事。

丁老甲長吃了一驚,有點害怕,連忙乞求說:

“不管我的事,我這個甲長,是他們派的,天地良心,我可沒做半點對不起你的事呀……”

“不要怕,我是來請你的,幫個忙,找兩個可靠的老實人,我們見見面,日后為我所用。”

“我也參加過農民暴動,打心眼里還是向著蘇維埃的。要我找兩個人,這事也不難,但不能急,找準了,給你個信。”丁老甲長朝四周望了望,又說:“四邊都是炮樓,民團兵馬上又來搜查,這里不能長呆。我住的是個小獨塆,可接來的弟媳婦是白區的姑娘,不好把握,不敢叫你們去住。你們可能幾天沒吃飯,我想法設法弄點米,到別人家煮煮。天黑后,你到我家菜園邊去取。"又朝四周看了看,說:“你快走吧,你不走我走了。"

丁老甲長果然誠實守信,天一抹黑,胡金先在丁老甲長后山萊園邊一叢枯茅毛草叢里發現一壇子白米冷飯。拿到劉飛翼家里,熱了熱,摻雜些野干菜,炒了炒,和劉飛翼,劉青山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頓飽飯。

飯后,劉飛翼跟何耀榜說:“你家離這兒不算遠,回去看看,能不能在那邊再建個立足點?"

“不能去。”劉青山插話:“你家那邊的保長何宴卿壞透頂,經常到你家去搜查。家人性命不保,要是發現你的蛛絲馬跡,不但你全家完了,連累整個塆子。你母親整日坐在門口哭,替你擔心,拖人說,叫你走遠點,越遠越好,想兒子也只能哭,擔心兒子也是個哭,真是可憐。”

保甲長們和民團的燒、殺、搶、賣紅軍家屬的女人己經成了風氣,老百姓越加恐慌,不敢和何耀榜發生聯系。象丁老甲長同情革命的人也只能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

為了立足,為了生存,為了發展。何耀榜下了最大決心,決定帶上張狗毛一人去自個家何家塆走一趟,除掉罪大惡極的何保長。

令胡金先三個隊員尾隨著,聽見槍響,立馬接應。

翻過山尖,過了道河,爬上田坎,拐過幾道彎,前面就是到何家塆的路。

路上,何耀榜于張狗毛有說有笑,無話不談。何耀榜問:

“你今年多大年紀?”

“十三歲。”張狗毛答。

“還是個孩子,你有學名嗎?

“不小呀,因為家里窮,讀不起書,沒個正兒巴經的名字,父母也不認字,就叫個畜牲的名,我的小伙伴叫豬娃,馬娃,丫頭,還有牛娃,聽大人說叫狗毛,狗能護家看院,能發財,我就愛上了。"

何耀榜哭笑不得。是呀,蘇區的窮人家的孩子才十二三歲,就投身革命,死了也沒有個正日巴經的名字留下。

“狗毛,你說很多人怕保長,不敢同我們說話,這事么辦?”

“依我看,先打死個保長頭壓壓風氣,來個殺雞儆猴,以后會好過些。”

何家塆在宣化店一帶,家大姓大,影響也大。如果能打死一位姓何的壞保長,其他保長就會老實多了,橫行鄉里有所收斂。天還沒黑,何耀榜到達了何家塆,和張狗毛在大樹蔸下蔵起來,心想等人路過,問問情況,再動手,天快黑了,沒見人影,就悄悄的溜進塆頭邊的嬸娘的家。嬸娘一把把他扯進屋,就哭嚎著:

“你三叔何宴卿自從當了保長,可恨死你了,他給甲長,還有全塆的人下了鐵令,只要你一回來就報官。”

何耀榜一聽,氣得臉色鐵青,不由怒斥:“他真是不想活了。”

嬸娘說:“何宴卿這家伙盡干賣紅軍家屬的女人,強迫紅軍家多繳四擔公糧,欺侮全塆子婦女。要是把他殺了,姓何大塆子你回來都可以住……"

何耀榜越聽越氣,恨不得立刻把何宴卿殺了,替紅軍家屬報仇,給老百姓出氣,可惜何宴卿保長平時不在家,行蹤不定,難以下手。

他向嬸娘打聽一下母親的近況,從衣袋掏出兩塊銀元說:“托你向我媽說聲,兒子很好,原諒不能回家看她。"

恰在這時,族弟何耀如進來報告說:

“何宴卿回來了,在南頭甲長家里開會。”

何耀榜抽出駁殼槍,雙手反在腰后,大搖大擺朝前走。在南頭,瞅見不遠處有個手拿銅桿煙袋的,頭戴氈帽子的走過來。仔細一看,正是保長何宴卿。何耀榜加快腳步,正好走了個面對面:

“這不是三叔嗎!”

何保長一看,是死對頭何耀榜。嚇得渾身直打顫,扭身想跑,張狗毛飛起一腳踢在后腰上,只聽“咚”的一聲趴在地上,只喊饒命,又不斷叫喊紅軍家屬出來保他的命。

何耀榜掂著槍對準何保長,很快圍攏了很多人,何耀榜怕拖延不得,扣動板機,結果何保長的性命。

聽見槍聲,胡金先和三名隊員沖了過來,然后,揚長而去。

返回山洞后,何耀榜向道委書記王福明做了匯報。王書記說:

“打得準,打得對,要想立足生存下去,就得打最壞的保長……”

這件事在敵占區傳得沸沸揚揚,影響極大,搞了個把月,保甲長們比以前老實多了,處事講究個么子后路,這樣,何耀榜和便衣隊終于站穩腳跟。

 

十三、急難愁盼

在敵人瘋狂進攻和摧殘破壞之下,根據地大片大片地喪失了,原來擁有的縣城重鎮全部失守,完整的鄂豫皖根據地被分割為鄂東北,皖西北兩塊互相隔絕的孤立之地。邊區的幾十座中心鄉鎮,如七里坪,河口鎮,宣化店,新集等地,全都變成了敵人的駐扎點。剩下四個區∫鄉村根據地,大都被敵人切成碎塊,犬牙交錯,七零八落,一副令人痛心的局面。蔣介石設于漢口的“剿匪"總司令部,下了一個慘無人道的命令:“匪共為保存田地,始終不悟,應作如下處置。一、匪區壯丁一律處決:二、匪區糧食分給剿共義勇隊,搬出匪區之外,難運的一律燒段,須以快刀斬亂麻的手段,否則剿滅難,徒勞布置。”而在這時,敵人又提出“民窮匪盡”“移民并村”的方針,瘋野的實行滅絕人性的“殺光,燒光,搶光”政策,在鄂東北的蘇區中,老君山,仰天窩,高廟嶺一帶到處都是尸骨累累的“百人井"“千人坑"“萬人塚溝”的無人區。

匪軍獸跡所致,百姓財物洗劫一空,村落成墟,田園荒蕪,尸骨未寒,那些返鄉的豪紳地主也同匪軍紛紛擾擾,在民團的“鏟共隊"挾迫中,強迫群眾用白布或白紙做成的旗幟,插在家門的士坯上表示“歸順”。趁機推行保甲制度,實行反革命復辟。敵人妄圖在冬季之前完全消滅留下的紅軍隊伍,徹底推毀這塊根據地。

國民黨政府所采取的統治手段,也越來越厲害,何耀榜的心情其實也很憂郁,壓著一塊沉重石頭。在此危難之際,他那一雙眼總是干巴巴瞄著西北方,我們的大主力紅二十五軍在那里?能打回來么?前不久,派出去皖西北送信的特委書記徐誠基,方永樂們會合高敬亭了嗎?帶去的鄂東北獨立團又怎樣呢?何耀榜的眼晴急出血絲來,盼望著紅軍主力早日歸來。

從仰天窩返回高廟的路上,何耀榜帶著便衣隊打聽大主力紅軍的下落。

一路上,何耀榜所看到情形,幾乎都是等啊,盼望,期待我大主力紅軍傳來好消息。收復失地,恢復紅色政權,統一集中行動打擊敵人,那些跑反的婦女雖然躲在深山老林里仍在編制草鞋,納鞋底,繡煙包,而且還做好了糍粑,等待紅軍歸來時,好慰勞親人,是呀,這種急歸愁盼的心情,何耀榜非常感謝,自豪,他自已也是如此。

愿望是神奇的,美妙的,現實畢竟無情的,殘酷的。革命人的純樸而又美好的展望都成了泡影消失了,破滅了!何耀榜也被這出乎意料的結果愣住了,心里更加感到沉重,更覺不安。一連幾個月過去了,有關大主力紅二十五軍的行動消息,鄂東北獨立團去皖西北消息……連個影兒也聽不到,那怕被敵人吃掉了也該有點傳聞!

他那里嘵得被派送信的特委書記徐誠基和獨立團武裝被高敬亭連人帶馬的統統留下,不久,徐誠基又被任命皖西北特委書記,盡管徐誠基不放心“鄂東北的戰事”。但由不得自己。從鄂東北送信轉戰過來的徐誠基就這樣留在了皖西,三年游擊戰爭期間,鄂豫皖蘇區和紅二十八軍的領導核心就是高敬亭,方永樂,徐誠基和鄂東北道委書記王福明和何耀榜。

鄂東北獨立團走了,徐誠基書記也離開了,偌大的鄂東北根據地就只有道委書記王福明,羅陂孝特委書記何耀榜二人,留守的三支便衣隊不過十四五人而己。

“不能再等下去,干巴巴地等,不如實實地干,目前,僅靠三支便衣隊分散活動游擊,克服任何困難也要保持住這個局面。”身材瘦削頭發全白的道委書記王福明從容不迫地說。

何耀榜分析了形勢,研究了任務,總結說:

“紅二十五軍打遠游擊了,我們的獨立團去了皖西北,革命處干低潮失敗之時,可是共產黨人殺不完,大別山大,敵人空子多,形勢在不斷變化,潮流總在向前進,強大的敵人也阻止不了紅色的存在與發展。敵人雖然力量比我們強大,但壓迫欺侮窮人,不得人心。我黨主張我們自己多想辦法斗爭,總有一天會搞出個驚天動地大事情來。”

如何解決老蘇區的生存與發展問題,大別山的共產黨人在探索著。戰爭,真正是一個大熔爐。它改造人,也讓人濺激出智慧。

 

十四、母親跑反

便衣隊在高廟石洞里住了一個晚上,便又開到宣化店西北墨斗關交界的山區,就地進行“打糧”,籌備給養。于是,那種邊“打糧”邊打仗,恢復體力,邊疲于奔命的艱苦斗爭的局面展開。

為了打糧,首先攻打羅山縣的宣化店,這個糧食比較富足的集鎮,自從被敵人占領后,里外筑了好幾層炮樓,架設了鐵絲網,駐扎敵東北軍一個師。僅憑紅軍便衣隊的力量望塵莫及,便衣隊又不得不轉移墨斗關。打不過敵人,又籌糧無處,隨身帶的糧食反倒阣光,便衣隊不得不在四周村莊游蕩,打糧的事可不比戰事輕松。

去墨斗關,正好路過何家塆何耀榜的家。到了塆頭時他看一眼打死反動保長何宴卿的稻場,那次,錯失了跟母親見面的機會。今兒又轉回來,管他啥難,也得看看母親,省會心。

誰知一到家門口,抬眼見的就是兩副交叉貼在一起白紙封條,連廂房門上也貼有。明亮的月光下,只見一條寫著“共匪首惡何耀榜住宅",另一條寫著:“民國廿十七年查封"。并蓋有河南省羅山縣的大印授。黃牛娃和張狗毛伸手去撕時,被何耀榜叫停了。

“莫撕,留著它好了。"何耀榜痛苦地搖搖頭。

何耀榜和便衣隊又拐過兩道墻角,溜出村頭,徑直找到山邊牛欄棚子,在那里總算見到孤苦伶仃的何媽媽:“媽,兒回來看你了……”何耀榜撲咚一下跪倒在地,當著母親的面磕個頭。

母親忙又把兒子扶起來,用袖手揩了揩眼角,苦笑著:“老媽活得自在,好好的,磕么子頭,快坐會,說說話……”

何耀榜用去模一下媽媽的臉,感覺老媽媽又蒼老了許多,憔悴的面孔,象樹上凋零的枯葉。媽媽的眼淚已經哭干了,流盡了,兩個裹在皺紋的眼泡,凹陷進去,只看到眼神在不住地眨巴,見到兒子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母親告訴兒子說,打死何保長后,民團的人抓我蹲了幾天監牢,是何家的開明的人做的擔保,民團團長黃古儒,還有劉靜齋不讓我一個孤老婆子住,有家不能棲身,最后找到別人廢棄一間牛欄居住,民團的劉靜齋不曉得這間破牛欄棚,也就可安身。……你給的兩塊銀元,我給你幺娘了,那天跑反,她帶上剛出生兩個月的奶娃躲在樹叢中,旁邊還有羅厚福的第三便衣隊隊員藏著,敵人搜山放槍嚇著孩子,正要哭出聲,幺娘怕暴露,將乳頭塞進娃兒嘴巴,硬是閉死了孩子,保護大家性命。我想幺娘也是為了革命,把兩塊錢當撫恤了。”

“老媽媽,你做得對……"兒子轉過身去拭淚。

“你放心,領你的兵,打你的仗!”何媽媽還是往日的兩句老話,“老了,不去跑反了,要飯!今年收成差,要飯也要不到,民團多,跑也沒法跑,……就住牛欄棚,家也不要了!黃古儒,劉靜齋要我移民并村,死也不去,哪也不去!不去!”老媽媽又怕兒子操心,在牛欄棚的蓋房搭皮草間,扯出個長長的窄窄的小小的布袋,鼓梆梆的,里面是何老媽用石臼搗碎的蕎麥面。米袋頂多一米來長,另一頭搭個鳥窩狀的地鋪,擺著幾件衣裳,幾袋稻谷,還有一木桶冷水。躲上三兩月,沒得難處。作為一個老人棲身住處,,倒也說得過去,比起流浪乞討跑反好得多,可眼下……又能堅持多久——

“你一個人住,好的!好的!躲一段,熬過難關。好的!等到革命勝利了,成功了!兒子會接老媽媽去換個地方住,更好更舒服地方享享福!”

“老媽媽信這個,盼望著,等著……"

“兒子也信這個,正在努力……”

母子倆匆匆話別。

這次出門來打糧,何耀榜發現宣化店以西至墨斗關比老君山至高廟嶺要好一些,在老百姓家里還見到一點糧食。只有依存老區,向白區外線要糧是生存的方向。在這饑寒交迫的時刻,最為關切的是糧食問題,能不能吃飽肚子,得依靠糧食,吃飽了肚子,才能去干事。

高敬亭,徐誠基在皖西北駐扎,依靠江淮兩岸,沃野千里,聽說那里有很多糧食,比鄂東北過冬強,也是這個原因。

 

十五、中共鄂東北道委

一路下來,便衣隊打的糧食只夠當日糊口,考慮到鄂東北根據地的艱難處境,何耀榜想把三支便衣隊集中起來遠距離行動,到蘇家河,定遠店去,多打糧食,吃上兩天飽飯,以利再戰,當然,這一重大軍事行動,要由道委會做出決定,

他得嚴格遵守“黨指揮槍”這個神圣原則。

可是,當他向道委講明情況后,王福明書記卻不客氣地問道;“這是你的想法,還是意見?”不等何耀榜回答,他又說:“如果是一種設想,我看就爛在肚子里,要是你的意見,就得由道委開會討論,我不可能擅自作決定。……”

何耀榜辯解道:嚴冬快要到了,境內糧食嚴重缺乏,難以維持一日三餐的需要,胡家河,小李河產糧區已被敵人占領,眼下打糧不易。于其守在山里打糧吃,不如把便衣隊拉到山外,……這樣,既可達到休整便衣隊體力,又可以把山里的敵人吸引調離分開,減輕根據地沉重壓力,好使群眾喘口氣!反正,糧食是緊要問題,迫在眉捷!

“呵,你要把便衣隊拉出山外,去豫東南跑反,逃難,以度饑寒?”王福明似乎明察到了問題的所在,一連提出幾個問題,可他又笑著回答:

“大敵當前,若要離開鄂東北根據地,那就是逃跑主義,張國燾跑了,不顧蘇區軍民死活,紅二十五軍走了,獨立團走了,鄭位三走了,徐誠基走了,溜之大吉,我們可不能步他們后塵,拋棄鄂東北根據地,重犯錯誤,造成無依托的悲劇……"

王福明的態度是坦白的,誠懇的,何耀榜心里剛燃起的希望之火頃刻間被澆滅,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事物總是復雜的,王福明頭腦也很單純,思想過于簡單,幼稚,單純到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知其然不知所以然。也難怪,鄂豫皖蘇區被敵人分割成數小塊,遭遇強敵封鎖,變化之快,形成不了集中統一,政令信息難暢通,造成了某些誤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考慮到老根地境內糧食困難,而豫東南地區出產糧食,較之鄂東北還是富足一些,雖也遭受敵人掠奪,還是比鄂東北情形略好,是可以解決紅軍吃糧問題。因此,何耀榜才提出去豫東南活動的設想,……他確實不曾想過“逃跑主義”“跑反”“一去不歸"“以度饑荒”,但畢竟知道這話里的“大是大非”政治原則問題。極其嚴重性質所在!張國燾做為逃跑主義的一面鏡子,隨時擺放在道委和特委,縣委領導人的面前,他豈敢“違例”越雷地一步。

做為蘇區最早的共產黨員,老創建者,鄂東北道委的最高領導人王福明具有高度的敏感性,這幾年從他親身經歷的蘇區政治上大事件中,目前這種處境中,好像并不難理解王福明書記的良苦用心。又似同病相憐般說道:

“我的耀榜同志,你是打游擊出身,游擊專家。這些日子忽東忽西,雖沒弄到多少糧食,但便衣隊沒受到損失,這就是難能可貴的……”話語之間,充滿了鼓勵和肯定。

二人相視而笑。

鄂東北蘇區黨的核心組織如今走到如此局面,還得舊話重提。

鄂豫皖蘇區發展鼎盛時期,在省委以下曾有過鄂東北道委,豫東南道委,皖西北道委,基本上是一個省的邊區一個,當然有交叉,像豫東南的商城和赤南就屬于皖西北,豫東南的光山,羅山一部分,和紅安七里坪,華河,黃陂站,河口又屬于鄂東北,在三省邊區形成了轟轟烈烈的鄂豫皖省蘇維埃政府。

紅四方面軍西征后,鄂豫皖省委還在,三個道委還在,只是苦苦支撐著。紅二十五軍離開后,在敵人占住蘇區紅色中心城鎮之下,瘋狂“清剿"之下,原來的地方黨組織,有的隨主力走了,有的遭敵人破壞,被滅。有的轉入地下活動,需要重新建立。

目前,己成為鄂豫皖蘇區最高領導人的高敬亭深深地知曉,地方黨組織的十分重要性,特別是在國民黨調集了十幾萬強敵的“圍剿”,瘋狂地實行“三光”政策的情行下,如果沒有地方政權和地方武裝的積極配合,紅軍失去了耳目,迷惑方向,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在對敵斗爭遭遇困境。在這種情況下,高敬亭下大力氣把殘缺不全的道委,特委,縣委,區委逐步恢復和擴充起來。

但高敬亭這個人很務實,靈活。他沒有恢復原來的三個道委,而是根據需要和可能,重新組建了一些黨的地方機構,鄂東北道委就這樣被保留下來。同樣被保留的道委以下有羅陂孝特委,和羅山,紅安,河口縣委組織等。

現在這么一改一留,無論就地理位置和當前形勢以及所擔負的斗爭任務來說,都是一個重大的轉折點,它從實際出發,實行了由正規戰全面轉入游擊戰的轉變,從思想上,組織上為堅持鄂豫皖邊的游擊戰爭奠定了堅實基礎。

大別山革命歷史長達二十八年,血雨腥風的二十八年,紅旗不倒的二十八年,在中國革命史中獨樹一幟,享有崇高的歷史地位和榮譽,響譽世界。人民前仆后繼的革命精神被命名為“大別山精神"。后來被黨史軍史學家定論,領導高舉革命斗爭紅旗是鄂東北道委,二十八年間黨和武裝組織斗爭從未間斷,卡房地區成為大別山革命紅旗不倒的核心地區。

十六、反“地補哨"

劉飛翼向羅山縣委書記駝二爺(張家勝)報告說:保長林讓山,胡華山,居聘山召開聯保緊急會議,要求按他們的地圖上標記供應磚瓦木料……,修排碉樓,看來敵人有了新動向,特委和便衣隊必須采取新的對策。這和駝二爺了解和看到情況一樣,他約定今夜去板棚寺見特委書記何耀榜匯報,該如何應對。

駝二爺趕到板棚寺,一見到何耀榜就說:

“情況有變化,我正要找你。”

“先談一下你了解的情況吧。”

駝二爺說:“林讓山,胡華山,居聘山三個反動頭子都己經回到了卡房,配合混成旅押修這一帶的碉堡,下個星期就要完成。宣化店的一O三師押修一區和四區,修碉堡期間,哪個聯保發現共產黨的活動,就殺那個聯保主任和保長,碉堡完工后,就開始倒林,移民。”

初步情況進一步得到證實:敵人的新封鎖與清剿政策是,首先在原有的碉堡點與點之間,加修碉堡,組成碉堡線。又補建密集的小哨卡,安排民團的人,手掂銅鑼日夜堅守,敵人這個做法被稱為地補哨。線與線之間,連接和穿插成串,形成碉堡網。在羅山四區(卡房)周邊,敵人著重加修了黃陂站——蘇家河九十多里路的碉堡線,在卡房界邊新修了胡家河——黑山沖——劉家沖二十里路;古家店——大竹園——冠頂寨;郭家河——楊樹嶺;四條封鎖碉堡線,把根據地分成了四小塊,配合地補哨、堵路口、設卡子、斷絕交通;然后再倒林移民,企圖把紅軍和便衣隊困死或消滅在碉堡網中。

針對敵人的新布局,特委書記何耀榜提出幾點意見,作為打擊敵人的新對策:在蘇區發動群眾,燒毀木料,搗碎磚瓦,將石釬,鋤頭等工具蔵起來,以拖延時間進度。敵人強迫群眾修碉堡,群眾可借故拖延,甚至逃避,抗拒;總之,敵人都是從外地調人來修,一來沒材料,二來沒工具,還是修不起來。其次,讓那些和我們有關系的聯保主任,保甲長,以假積極的態度去懈怠修碉堡,待碉堡修好后,正規軍撤離,聯保頭頭爭取看守炮樓,這樣敵人炮樓變成我們的隱蔽和秘密聯絡點。估計敵人修完碉堡以后,就要砍山、燒山、移民。從現在開始動員群眾把糧食埋蔵在山里,以防敵人倒林移民之后,傷病員和群眾在山上被餓死的可能。

敵人的新政策不會是一山一地,范圍廣,履蓋面大,何耀榜要求立即通知各縣縣委,同志們務必早做準備。他準備動身去仙居頂了解情況,假若那里環境形勢不太緊張,就把特委的領導中心轉移過去。

下半夜,何耀榜模索著走進靜俏俏丁家塝,用暗號叫開了丁老甲長的門。丁老甲長看到何耀榜一個人出現,擔心地問:

“你一個人來的,何指導員,一個人走動,太危險。

“現在是我一個,馬上后面有很多人,今晚要打地補哨。"

于是,丁老甲長向何耀榜大倒苦水。這條溝和所有修碉堡的地方,民團兵丁把每戶的米和谷子全都搶了去,連谷種都沒留下來,李老幺磨了幾天的面,給山里的彩病號送去了,敵一0三師別動隊看見他磨的面沒露頭,就把他抓去師部,吊在樹上毒打,老幺受刑不過,才說夜晚不知從那鉆出穿便衣的人買去啦,第二天,一O三師通知各聯保隊沒收磨子,把所有石磨都集中搗碎了,丁家塝七十三戶人家,蔵兩個小磨子。沒了石磨,百姓只能吃麥子配野萊,可麥子收的不多……敵人的地補哨放的更加普遍,更嚴密,一有風吹草動,打大鑼吆喝……”

丁老甲長用八斤麥子加上野菜煮了不小的一鍋飯,二十多個隊員吃了個半飽,便出發了。

在山溝邊,三支便衣隊停了下來,何耀榜分配任務:這段時間敵人的地補哨造成我們在行動上很多困難,弄得我們在一帶很難隱蔽,我們不得不除掉它,狠狠地打擊敵人的地補哨,辦法是見哨樓來回掂銅鑼的先按住,捆起來放在原地,然后裝做地補哨的人,沿途打鑼吶喊,等保長兵丁出來時,就打死壞保長。便衣二隊到黑山沖按住地補哨,到劉家沖打死壞保長劉紹彥,把目標引向宣化店,然后轉向黑狗寨山洞隱蔽。三隊到大竹園去打地補哨,等胡華山出來時干掉他,然后到周家崗隱蔽。我帶一隊到朱家店,干掉劉靜齋壞聯保主任,也把目標引向宣化店,去仙居頂活動幾天后,返回高廟,或板棚寺那兒會面,各隊必須完成任務。

一隊隊員悄無聲息地靠近朱家店凹口山尖,輕輕分開枯茅草叢,向哨位摸去,走在最前面的胡金先,趁敵哨兵轉身的舜間,猛然撲了上去。哨兵沒來得及反抗,已被胡金先捏往喉嚨,輕輕摁在地上。何耀榜趕上時,胡金先在喊:

“快來,拿布團團塞住嘴。

等用手電筒照看時,哨兵己經咽氣了。何耀榜生氣地說:

“怎么把他弄死了呢!

“呵,死了,我還沒用勁呢。

再仔細一瞧,死者原來是劉靜齋的侄兒。“快作準備。”

何耀榜掂起銅鑼“當當當!當當當!”急急的敲了一陣,然后遞給了黃牛娃。

很快,劉靜齋帶著六個保丁應聲而來。何耀榜趕忙迎上前去,說:

“大叔,你快來,有共產黨。”

“往哪里去了?”劉靜齋信以為真。

“朝宣化店的馬路跑去了!”

劉靜齋一轉身,何耀榜手指扣槍機,子彈出膛,面前反動保長應聲倒地,隊員群起將六個保丁全部捉住,毀壞長槍,又鳴鑼直奔宣化店方向吆喝。

便衣二隊和三隊也準時打響了。槍聲在縱橫幾十里的峰巒上,銅鑼聲悠揚,一時人聲槍聲連天,好不熱鬧。

“再不能向前走了,離宣化店只有七八里,敵一O三師趕來增援,不好對付,分開,走岔道,進山。"

 

十七、反“倒林”

“倒林”。是國民黨和民團對老蘇區實施的一項極端殘酷,滅絕人性的反革命措施。敵人利用秋冬季節砍林燒山,迫使紅軍和便衣隊無處隱蔽或安身,達到斷絕共產黨在大別山的根苗。為此,敵人調動了很大的兵力,在老君山、胡家河、仰天窩寺、高廟一線,砍林燒山,似乎一夜之間把青山變成了禿禿的光山。這一陰毒的招術敵人通常用來對付整個鄂豫皖革命根據地,各個蘇區都很吃緊。怎樣才能解脫重圍,爭取生存,保衛蘇區?鄂東北的重擔落在特委和便衣隊的身上。

青山如黛,夜色濃濃。何耀榜一行五人,順著仰天窩寺西側山上,鉆行在茂密的樹林里,走了二里多路,發現前面幾丈長的松樹,被一棵棵砍倒在山坡上,橫七豎八,伸手一模,樹枝已蔫巴巴的?磥,敵人一直叫嚷著倒林燒山己經開始了。

“敵人就要燒山,我們的動作要迅速,要快些跳出敵人的燒山圈子。”何耀榜說。

周家崗塆頭朝西北盡是懸巖峭壁,斜坡還很光滑,上頭全是倒下叢林樹技,很難行走,加上不遠處碉堡和地補哨,要大家非常小心謹慎穿行,走得很慢,半個夜晚也沒走出周家崗的河溝。就是天亮也很難到達目的地。大家找到一塊林中荒地,地邊堆壘著丈把高青石,五個人便分散開來,快天亮了,被敵人發現,各自鉆進石頭的夾縫隙里隱藏起來。

大約吃罷早飯,敵人象狼群般擁上山來,在山邊,凹口,路口設了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地把守。然后,兇殘敵人點燃了干枯野草和樹木,火勢借著風力,迅速蔓延開來,不一會兒,整個山坡揚起翻滾的火舌,黑煙遮天蓋日,身旁的樹枝枯草也快點燃。挨著身子的石頭也在發熱。灼熱氣息令人不安,呼吸吃力,難以再繼續堅持下去,只得讓大家冒死沖出去,因隱蔽的好,便衣隊沒有被敵人發現。

隊員們相繼投身火海;鹈缏湓谀樕,身上,燒起了疙瘩,大家捏熄燒著的衣角,滾兩滾,臥在地上爬行。還好幸運爬到一條不大不深的狹小泉水垱,才算救了大家一命。大家紛紛趴在泉水垱邊,不停地喝著清涼而又爽甜的山泉水,渾身感到說不出的輕松。

山火未滅,狠毒的敵人又開始捜山。何耀榜和便衣隊當即趕在敵人的前面,跳過泉水垱向縱深山林走去。

敵人倒林的目的表面是把大別山的共產黨老巢穴端掉了,山上共產黨己經全部垮臺;實質上是迷惑和動搖群眾,利用“倒林”的時刻進行大移民,使紅軍和便衣隊失去天然屏障后,再失去群眾,處于無立錐之地,F在又被敵人造謠說,因為倒林,把共產黨消滅了,讓敵正規軍出山區,放至公路沿線。實際上,是黨領導的紅軍武裝斗爭嚴重地打擊和挫傷了敵人,使敵人的正規軍不敢在山區久停,在山里不易調動,不敢露頭,處處挨打,才被迫退回到公路線上,大炮樓里固守。

敵人既然發動了新攻勢,特委和便衣隊就要反擊敵人。特委經過商定,為了全面反“倒林”,便衣隊主動到外線去,出擊,暴露目標,引誘敵人分散兵力,到禮山縣西北開闊地帶活動一段時間,現出目標后,敵人就要去追擊,碉堡炮樓的敵人就會少些,敵人弱時,我殺他個回馬搶。

駝二爺提出:把所有分散隱蔽在各地的彩病號,全部抬到天臺山,烏頭尖的空山里。讓所有的地下黨和基本群眾聯絡點,埋藏所有的軍用品和敵人認為可疑物品,要求所有聯絡點發現敵人進山,及時隱蔽,并把出現的叛徒吳大寶情況傳達下去。另外,在山上備好柴米,新安插一部分人進入聯絡點。其次、敵一0三師完成“倒林”后,可能和其它軍隊換防,由新來的軍隊進行移民。要求沒有公開的小便衣隊不得公開,讓這些小便衣隊和秘密黨員利用可靠關系隱蔽在群眾中。想盡辦法插到白區去發展根據地。

在外線作戰中,何耀榜在靈隱寺與羅山獨立三團會合,見到團長陳明江和政委方永樂,二人詳細敘述了這場反“倒林”斗爭中外線所經歷的大小戰斗,活動地區的情況,陳明江團長著重談到:

“在外線行動雖然有些困難,一則我們是新組成的隊伍,目標較小,二來敵人在集中力量搞我們的根據地,對獨立團不大注意。在外線可以活動,就是有一個最大的困難……不易進山區和你們取得聯系。更無法配合山區行動和有目的牽制敵人,我們曾幾次試圖進山區都沒有成功。"他又談到在白區活動經驗說:“凡是接近白區的地方,山上都沒有倒林,較容易隱蔽。最大困難是糧食。到白區活動也有好處,沒有敵人的正規軍,多是地方上的反動武裝,白天也可以活動,進行宣傳,擴充新兵,現在獨立團已發展到二百多人。”

是呀,只有在斗爭中求生存,求發展,求壯大。與此同時,何耀榜從方永樂口中得知:紅二十八軍快要成立,現全軍不足一千人,高敬亭政委要求補充兵力。紅二十五軍有什么指示,若有,由我轉交,或請便衣隊送過去。徐誠基同志因工作需要不回特委了,特委書記由何耀榜接任。何耀榜要求獨立團多活動一段時間,方政委說己離開皖西兩個多月,待隊伍稍有休整,立即打回皖西北。

也許是平日少有好消息帶來的興奮,何耀榜和便衣隊員美美地睡了一覺。

 

十八、反“移民”

反移民的活動始于三四年冬季。第一步,以敵一O三師配合地方民團,用速戰速決的辦法,分頭搜山,移民,搶糧,斷絕紅軍和群眾的全部聯系;第二步,到冬季敵人步步為營,穩扎穩打,重重包圍,最后把紅軍和便衣隊攆到卡房或老君山,進行合擊,企圖把共產黨在大別山的革命種子一網打盡。

但是,根據地有黨的堅強領導,有在反“倒林”斗爭中成長起來的獨立團,特務隊,警衛隊和多支便衣隊,以及地下黨和廣大的革命群眾力量,一定能夠戰勝敵人;歷史證明了這一點,敵人越是殘酷和瘋狂,共產黨人越是英勇頑強,革命事業越是發展壯大。

針對反“移民”對敵斗爭,羅陂孝特委書記何耀榜在仰天窩寺召開特委擴大會議。

參加會議有副書記吳光祿,鄭定國,獨立三團團長陳明江,羅山縣委書記駝二爺和紅安,經扶,光山縣委負責人等。

高山環繞的古寺座落在深沉的幽谷,曲折山溪從門前流過,發出好聽的“叮咚叮咚”節奏聲,往日寺廟四周沖天楓香樹,麻櫟樹,銀杏樹,松樹不見蹤影,偶爾看到敵人砍伐燒山的痕跡,和焦糊糊的木頭。古老的磚尖塔變成了破碎礫堆,高大寺院墻變成殘垣斷璧,院里長滿了一人高的蒿草,在淡淡地月光下顯得更加荒涼。

大家走進寺院,紛紛圍攏過來,又是握手,又是問長問短,十分親切。

主持會議的特委副書記吳光祿說:“很長時沒聚在一快,很不容易,今天,特委縣委和獨立三團同志來了,召開會議,主要議定冬季敵人新動向,研究和分折敵人的新政策,以便有力地反擊敵人冬季攻勢和移民。目前,敵人還沒行動,決定趁敵人沒有布置行動之前,召開特委擴大會議,研究敵情,布置對策……”

何耀榜首先介紹分折敵人這次部暑情況。說:敵人的布暑是黨、政、軍統一步調;口號是‘在冬季里斷絕共產黨在大別山上的根苗’。目前,在軍事上,敵人首先將一O二,一O三師換防,。一O三師的戰斗力比一O二師強,它又在形式上完成了“倒林”任務,一〇二師戰斗雖說不強,但對付手無寸鐵的群眾,卻是輕而易舉,敵人除了調防主力,還委任程妝懷為“鄂東北剿共總司令”,代行武漢行營的職權,目前,已駐七里坪,程汝懷調動三個保安團,又把各民團保隊整編成大小不等的搜山大隊。重用哪些世代反動子弟任大隊長……無惡不作地頭蛇,手段極其毒辣。先一塆一戶燒殺,再清剿,剩下沒幾口人,再移民出山,有的群眾有些動搖,擔心無糧,有的群眾表示不向敵人低頭,把生命交給黨……

圍繞議題,大家各抒已見,仍未形成一致意見。會議在此開了兩天,參加特委擴大會議的全體同志,滿懷信心,全面分折形勢,總結研究后,取得一致決議。

民以食為天。敵人在冬季移民之前,就強迫群眾把稻場沒打完的谷垛挑進移民點,連稻草也不留。根據新情況,號召對敵人進行搶糧斗爭,搶在敵人之前,把沒有經過搜山地區的群眾的稻谷搶打搶買,埋在山里;其次,敵人搶的也是窮人的谷糧,可組織公開便衣隊,掩護群眾趕場揚谷,敵人白天搶,白天就打。夜晚組織便衣隊向反動地主,民團保長打糧。

分化民團保甲的工作。往日同我們有聯系的民團,保甲,沒有引起敵人懷疑的,盡量保持在原地原狀,引起敵人懷疑的要求其內部的黨支部成員將其拖出來,兩面派的民團,保甲長盡量拉一拉,做民團分化瓦解工作,千萬要保密。主要黨的各級負責人不要聚集,必須分散分開活動,以免遭受不必要損失。

反“移民”工作由于嚴密布置,全蘇區一致行動,趕在敵人的前面。導致敵人收效甚微,人民群眾打心眼里擁護黨和紅軍,決心跟黨走,誓將革命進行到底。

 

十九、走出移民點

為了反“移民"斗爭的勝利,各級黨組織和便衣隊不能和移民點群眾斷絕聯系,一定想方設法插進移民點,凡是沒有被敵人發覺和可能被破壞的,都要隨著群眾混進移民點,營救一些被捕群眾。

這天,何耀榜在山上隱蔽,看到李樹蔸手里提著竹簍子,搖擺著走上山來,何耀榜趕到奇怪,情況這般緊張,他怎么可能公開上山來呢?

胡金先看到了李樹蔸,急忙爬到何耀榜跟前說:

“么回事,上山的成群,他怎么能公開地到隱蔽地來呢!我們還是轉移一下吧。

這時,李樹蔸忽而向上爬,忽而往下鉆,這棵樹上摸摸,那棵樹上抓抓,把山上的何耀榜,胡金先看迷糊了,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不一會,他一爬一滾地來到何耀榜面前,說:

“何書記,我把張宗杏帶來了,在下邊塆子里。”

何耀榜問:“你帶張部長做么事,現在下得了山嗎?”

“敵人要老百姓挖葛根,民團想發這批財,所以叫老百姓到各山上挖去,你只要提個竹簍子,放把柴刀,裝著砍葛藤的就可以進山下山。”

“太好了,把你手中這套家伙給我,天黑就下去,胡隊長你轉回原地等我,不見不散。”

何耀榜提著個竹簍子,一只手掂著砍柴的刀,邊走邊舞刀走進了后山坳,張宗杏看到何耀榜就淚眼婆娑,痛哭起來。

“王……王福明書記,被捜山敵人發現了,被捕了……是生是死還……”張宗杏說不下去了。何耀榜心里一驚,讓張宗杏慢慢說。

因叛徒吳大寶的出賣,道蘇主席詹以錦叛變,前天天黑,吳大寶帶著敵人一營包圍了板棚寺,事發突然,道委警衛隊十多個同志沖出去,向高廟轉移,敵人眾多,身陷重圍,為掩護我們幾位年輕的同志,老書記憑著這把老骨頭命豁出去,不幸中彈,被敵人捉住……我在高廟跳崖時,落在一團葛藤上,蘇醒后才爬出來找你們……”要了兩天飯,被抓住了,我是一個女人,被賣給民團一個小隊長,遭受欺凌摧殘……。她抹了把眼淚,頓了頓,說:“我是蘇維埃政權下長大的,是共產黨員,又是道委的婦女部長,還要盡一點力量,繼續為黨工作,我今天來,報告這不幸消息,王書記被捕,中共鄂東北道委受到巨大損失,我要求和你們過黨的組織生活,F在,住敵人移民點,見過很多熟悉的同志,因為在移民點里不準發生橫的關系,大家見了面也不講話……”

何耀榜陷入悲痛之中,看到鄂東北道委的婦女部長張宗杏身上涌現出堅強的毅力和力量。大家取下灰布帽,轉向高廟嶺的方向,深情地三鞠躬,以示對犧性的戰友最撲素悼念,沉默無言。

特委書記何耀榜決定派一隊和四隊兩支便衣隊連夜趕往高廟和板棚寺搜索,對犧牲的同志就地掩埋,對負傷或幸存的同志趕快救治和歸隊,多方打聽道委書記王福明最后下落,并計劃如何除掉叛徒,為死難的革命同志報仇。

后來,王福明被捕被敵帶進紅安縣城關押,受近酷刑,年近六旬有余,始終堅貞不出,被敵人殺害。

此刻,特委書記何耀榜內心已掀起巨大的陣痛,但從張宗杏這個女人身上感覺黨的偉大,感受到那顆對黨對革命真摯而熱烈的心,她才是多么堅強的女人,共產黨員呵!

一九0七年二月的早晨,和煦的春風把她送到深山溝的?記_一間殘破欲坍的草棚里,父母是個老實的農民,還是給她取了“杏兒”的乳名。秋天,山里野果杏子好吃,春天杏樹開的花好迷人,紅殷殷的。

十二歲那年,吳煥先,徐朋人來到這里秘密從事革命活動使一向逆來順受的山里人開始覺醒,開始抗爭。那時小杏子喜歡唱山歌,當著黨的領導人的面唱出來了:

“冬天雪花飄,革命正高潮,天下窮人齊心干,土豪劣紳全打倒!”

張宗杏唱著蘇維埃教的紅歌參加了革命,參加了農民暴動,被選為鄉蘇維埃婦女主席,弦西區婦女主席,一貫對革命事業堅定信念和出色表演,被任命為鄂東北道委的婦女部長,中共光麻特委書記。聰明,開朗,干練,出色,也使紅軍將領高敬亭為之傾心,杏兒對高敬亭素懷崇拜,仰慕,這年春上,二人在王福明撮合下,傾訴愛慕之情,確定了戀愛關系,準備打了大勝仗后再舉行婚禮。

次年,張宗杏被派往回鄂東北根據地高廟傳達高敬亭指示,被不明真相的道委負責人以“肅反”名義,“第三黨”的莫須有罪名被害于周家崗。

正想到這些事情時候,張宗杏把它在敵移民點了解情況向何耀榜做了匯報,張宗杏說:

“我利用民團的關系,有時到棚子里去轉轉,移民點糧食不多,群眾己是受苦,老的小的圍著吃草窠……移民點的臭規矩多,早晨出來時,門哨要檢查,中午吃點冷飯那會兒,什么都不準帶;特別是洋火和鹽,出來時,每個人發個出門證,敵人看著人家到田里地里做活,不準走岔道,也不準東張西望,收工時,收回出入證,還要搜身。天黑時,民團到各棚子里進行檢查,連第二天下鍋的米,菜,鹽都要登記……說是到田地干活,那有活干,一無耕牛,二無種子,如果冬季種不上麥,群眾就餓一整年。……民團搶的東西,也滿足不了貪欲,分完贓,又計劃收稅,地主要倒算,又要賣紅軍家屬。這幾天又在無辜地吊打百姓,移民點苦水說不盡……”

“現在,你先呆在移民點,在不影響你情況下,多收集敵移民點內部情報……"何耀榜說。

敵區公所允許地主在移民點對老百姓進行倒算,征收“保路稅”,“電話稅”,住移民點的棚子要“住地稅",“灶頭稅",生個孩子要“人頭稅",剿共死了人要收“安葬稅”,“出差稅”,“草鞋稅"等等,七十多種苛捐雜稅,弄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敵人為了協迫引誘紅軍和偎山的便衣隊想出了“路不拾金”鬼點子。把錢和糧食故意放在路口,道旁,發現有人拿去,就跟蹤搜山,順藤摸瓜。

敵人的瘋狂對紅軍和便衣隊造成了隱蔽困難。早晨枯草有一層白霜,人踏上去有腳印,腳印最為明顯。敵人常常尋跡而來,何耀榜和便衣隊運用過去那種“倒穿鞋”等辦法,也難逃脫敵人奸詐眼晴。有一支小便衣隊在山上隱蔽了一天,餓極了,下山找何耀榜。剛下山在路口看到一袋大米,扛著就跑到周家崗煮飯吃,第二天,敵人順著腳印追剿來了,犧牲兩個隊員,丟了三支槍,其他隊員被打散。何耀榜聽見槍聲,直到天黑才趕過去,收容幾名同志。

遇到這樣的情形,紅軍便衣隊處處被動,敵眾我寡,地勢不利;再加上饑寒交迫,還有冒險犧牲,這種局面不能僵持下去,要么打開缺口,要么想辦法打出去。

不久,三支便衣隊聯合行動,打掉了黑狗寨,章王寨碉堡,連夜端掉了通往胡家河,仰天窩寺,父子嶺的哨卡。擊中了敵人的要害,打開了出山的路口,解決了守望偎山的困局。

 

二十、一定堅持下去

大別山三年游擊戰爭中,人們總結出幾種幾生幾死的活法。情報網、公路網、碉堡網,即敵方三網。燒光、搶光、殺光,即敵人的三光。共產黨和紅軍便衣隊也有三招化解,白天、雪天、雨天、不出山,上半夜、下半夜、夜貓子。穿草鞋,吃草根,打團子。打團子即打民團丁。還有堅守根據地的三死,打死,餓死,凍死,不能白死。

在異常艱苦的復雜的環境斗爭中。在敵人的屠刀下,許多的共產黨人堅貞不出,但也有少數人變節自首,叛變投敵。便衣隊員吳大寶害怕嚴酷的斗爭,攜帶何耀榜給他采購藥品的二百大洋,投敵叛變,供出了許多便衣隊員和有聯系的群眾,還將敵人帶上山,致使何耀榜和便衣隊棲身隱蔽地方被暴露。何耀榜不得不改頭換面,有時裝扮討飯老頭,有時裝扮風水先生,有時裝扮成敵民團的兵,到各地去秘密聯系地下黨員,使各級黨組織和便衣隊疏散轉移,隱蔽,方轉危為安。

何耀榜分折了目前情況,總結了反“地補哨,倒林,移民"的戰斗經驗,我們便衣隊小目標地打出去,每當敵人出來增援時,便衣隊趁敵空隙時燒毀敵人的炮樓和糧草,便衣隊有時配合道委交通特務隊行動。期間,通過那些同情窮人革命的保甲長去分化敵人的內部,也同樣是便衣隊重要任務之一。

為了堅持對敵斗爭,必須發展黨的組織,擴大武裝力量,首先是發展黨員。黨員是革命的本錢,又是先鋒分子,又是革命的種子,是壯大和發展革命的壓艙石。必須在斗爭中考驗黨員和群眾,從中選出優秀的貧雇農,吸收他們入黨。其次,從秘密黨員中的積極分子里面,組織秘密的便衣隊,白天插槍務農,夜晚秘密配合便衣隊行動。

關于干部問題。必須進一步加強團結,提高革命覺悟和警惕性,嚴防變節投敵。吳大寶的叛變,使我們的同志流血犧牲,而死了不少群眾,這是一個血的教訓。我們要想法設法查吳大寶之下落。發現此人,立即除之。

今夜去仰天窩寺找駝二爺去合計合計這幾件事。

何耀榜和便衣隊一連路過幾個村落,滿眼荒涼,到處是破磚碎瓦,斷壁殘垣,剩下燒得黑漆漆的焦焦的房梁,塆落沒見人煙,這就是敵人制造的“無人區”。

穿過塆落,慢慢地向仰天窩寺爬去,老遠就看見寺門敞開著。

“不對頭。”胡金先警惕地問道。“我離開時,這里沒和尚,寺門是關閉的,這是規距,今夜門咋開著呢?”

“再去探個清楚吧。⒑我駥λf。

胡金先模索著爬上山去,一會又轉回來說:

“寺里沒人,不曉得咋回事。”

“真的一個人也沒有。”何耀榜不放心地問。胡金先肯定地回答,“里里外外都看了個遍。”

“洞里也看了嗎?”

“我不知道洞在那里。“

“李樹梢,黃牛娃,張狗毛,注意放哨。我和胡隊長進去找找看。”

進了寺門,探頭探腦,到處亂七八糟。找到洞口,打亮手電筒,只見里面黑壓壓的,空空的,陰森森的。

“你和駝二爺約定在那兒接頭的?”

“我個人聯絡駝二爺時,不指定地點,說個大概時間位置。”

駝二爺是中心縣委書記,能不能來是個末知數,弄不清情況,今夜沒別的地方好去。何耀榜說:

“你把大伙叫來,用手電筒照照,他要是在這里,看到電光就會出來;若是不在,目標反正暴露了,天亮了就和敵人拼,只要槍響了,信號傳出去,那邊的一隊,二隊,三隊知道了,就會來找我們。”

六個人散在寺前寺后,東南西北,把角角落里找遍了,還是不見駝二爺的影兒,大家有些失望。

“去吊球,不找了,到溪邊喝點涼水,好轉移。”

隊員們趴下去,就喝,有的喝完山泉水,又捧起泉水,洗洗臉。高山破寺,沒有人跡,大家正好放松心情,不具約束地打鬧,嘻笑一陣,剛要集合準備轉移,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尾音長長的兩聲咳嗽聲。

“有敵人。”不知是誰在驚叫,大家立刻緊張。

“不要慌,不會是敵人。”何耀榜穩住隊員們說:“要是敵人早開槍了,還會用咳嗽給你送信?肯定是駝二爺的聲音。”

“就是我,你們回來啦!”何耀榜話音剛落,就聽到駝二爺的聲音。

大家前后左右望個遍,還是不見人影子,真有些焦急,大聲說:

“你到底在那里?孫悟空鉆牛肚了。”

“我在古磚塔里。”駝二爺還是慢悠悠的,說:“不能急,塔里黑得厲害,我得慢點模出去,不然摔死人呀!”

幾個隊員掂個手電筒跑向古塔去接他,駝二爺說:

“我是天不黑從半山坡上爬上來的,你們一來我看到了,擔心是敵人的便衣隊,沒敢出來。我看了會,要是你們來,一定來找我的。”

每到一個地方,就得先了解那里情況,人情,敵情,民情等,要么,就會象瞎子一樣,還會有遭受損失的可能,想做個事也沒法安排。駝二爺向何耀榜匯報說:

“這一帶被敵人移了民,老百姓跑反,亂得雞飛狗跳,敵人天天在每戶蹲守,群眾不愿意讓我們去他家隱蔽,怕惹禍亂上身。能藏的地方就是幾處寺廟和山洞。地下黨的聯絡點雖沒有受到破壞,被敵人移得亂七八糟,還來不及和我們接頭……"駝二爺說:“我們轉移吧,去黑狗寨,那里有個不錯的山洞,很大,很隱秘,這個洞是一隊的根據地。那里有個雷氏祠堂,有個女交通,見到她,就知道洞在那,有沒有我們的人。"

因為敵人設有哨卡,何耀榜只好帶著隊員繞道從山坡上半爬半走地前進,熟悉路況的向導帶路走在前面,向導在祠堂后邊停下腳步,朝里瞄一眼,說有個女的在祠堂坐著,納鞋底兒。

駝二爺指示胡金先用暗號聯系。

女交通是地下黨的一個支部委員,她是羅山縣便衣隊一隊的聯絡點,她既在祠堂里,就證明便衣隊一隊在洞里隱蔽。從祠堂到洞口并沒多遠,但十分難走。何耀榜囑咐隊員們說:

“手抓樹稞,腳步要輕掂,盡量不要踩踏倒茅草。我在前面引路,胡金先走在后頭,見到踩踏的茅草,都要用手輕輕扶起來,半點腳跡都不能留下。”

每個人都象山猴子一樣,慢慢地爬到懸巖下面,再攀爬巖間的怪石,然后,又輕手輕腳貼著不到五寸寬的石頭尖,上去,才到洞口。洞口不大,只仍一個人彎腰進去,洞口四周用茅草和枯樹稞子遮著。大家依次地進洞。

何耀榜第一次進入這個山洞,兩支便衣隊,共二十多人,聚到一塊,算是小小會師,還聽說羅厚福也會來這里,便東瞄瞄,西瞅瞅,唯有駝二爺不吭聲,一鉆進洞里就駝著個背到處察看,對那一堆木炭,半碗米,兩盒洋火,吃飯用的泥瓦盆,顯得格外有興趣,在那兒磨蹭了半天。何耀榜感到有點意外,這么好的大山洞,駝二爺不曾向上級報告,末免有點“太自私”。

駝二爺向何耀榜做了介紹:原來這個洞是野狼扒出的一個窠,被前任縣委書記鄭新民發現后,地形地勢好,一旦革命形勢低潮時是個好去處,就派仰天窩的和尚李清白一個人來挖,零敲碎打地挖了一年多,還只是隱蔽下三四個人,鄭書記感覺力量太小,就把我叫到這里挖,從這時起,打仗時就停工,環境好點就偷著挖,夜晚熬夜,用鐵纖子劈石,扔下山溝,直到反“移民”之后,才挖了這么個洞。洞的上邊是高陡的絕璧,下邊是峭壁和陡坎,地勢很險要,上下不易。敵人若是從山上來,根本打不著我們,敵人若是從山下邊來,那個坳口只要一條槍,就封死了。最怕的是敵人圍困和封鎖,遇見這種情況進出不得,糧食彈藥一斷供,也有被困死的可能。鄭新民書記犧牲后,這個洞只有我和李清白和尚掌管,我們在四周建立四個秘密聯絡點,規定聯絡暗號,要不,根本不知道我們在什么地方,這里邊東西都是利用黑夜運進來的。

“如果這里能隱蔽彩病號,我代表全便衣隊沒有任何意見。”

“當然可以。”

吃住有聯絡點群眾分散保送,何耀榜和駝二爺以及便衣隊放心地在大石洞呆著。

二十一、仰天窩伏擊戰

二十多人的紅軍和便衣隊偎在大山洞,上不沾天,下不沾地,在狹小空間一呆就是半月,苦了自己又“”苦”了敵人。

民團和敵正規軍捜山清剿多時,天天上山,翻個底朝天,仍不見何耀榜和便衣隊露頭,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心想這幫家伙也許困死山中。就準備下一步對“共區”下手,清理門戶,來個徹底滅絕。

隱蔽在山洞的紅軍便衣隊著實吃飽了肚子,睡好了覺,恢復了體力。早就想著出去兜兜風,換個環境,三天不打仗,心里燥得起急皮疙瘩。

根據劉飛翼劉靑山兄弟倆提供情報得知:敵人自從實行移民后,便衣隊多半采取秘密活動,敵“剿匪”司令程妝懷向武漢行營吹牛,說什么老君山的共產黨已被打垮“狼狽大敗”,“少數殘匪”也是“聞風而逃”等等。后期追擊“殘匪”中心區。

一百多名敵人己經集合在黑狗寨炮樓的山腳下,向仰天窩寺開撥。

何耀榜向各支便衣隊下達戰斗任務。

“便衣三隊配合黃陂老行動,到天寺崗伏擊黃古儒民團,何耀榜帶便衣一、二隊和縣委警衛班的六條長槍,到仰天窩西面伏擊羅深發民團,駝二爺帶教導隊隱蔽在黑狗寨接應。伏擊的目的是打民團。如有敵一O二師跟進配合我們就不打,打游擊,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打響后,敵人如果按照預估進入山溝,我兩頭埋伏壓向山溝,教導隊堵住溝口,給敵人一個合擊。天黑后,第一個集合點在胡家河,第二個集合點在周家崗的老聯絡點。何耀榜最后提醒隊員說:“黃古儒都是自家人的子孫兵,能沖,能跑,有好多年的反共經驗,可不能掉以輕心,如果他向宣化店跑,只準追到涼亭,把守坳口,僵持到天黑就轉移……”

半夜時分,三支隊伍運動到仰天窩的空寺里,拂曉時開始分散埋伏,何耀榜對李樹蔸說:

“你帶三條槍在胡家墳園埋伏,午飯后,看見敵民團進入我們埋伏圈,你們就運動到路邊草叢中隱蔽,任務是堵擊敵人的退路,胡金先,樹梢,牛娃,狗毛,在上山坡進口埋伏。

此時,何耀榜率領便衣一隊在空寺的閣樓上隱蔽。

待到太陽正午的時候,何耀榜從窗口朝外望去,沒見到民團的影子,很是寂靜,也沒見劉飛翼來送情報,敵民團是不來了,還是有什么變化。何耀榜正在捉模不定。忽見劉青山來了,向何耀榜報告:“敵人出動了,全是民團,一路搜山搶糧,沒看正規軍跟著,前頭的民團兵離此地不足八里地……”

何耀榜決定打,轉身下到寺院里,將八個隊員分成兩個戰斗組,趴在坳口的草叢中。

打頭陣的民團兵越過坳口,快到寺院了,后邊跟著許多老百姓,挑著籮筐,扛著布袋,民團的兵丁在指手劃腳叫他們把搶運的糧食排成隊。

敵民團是三個中隊,為頭的是個“學生官”伢子,叫羅深發,其余團丁一色姓黃,家族人多,被譽為“黃家兵”。羅深發年輕,想展現自己反共的本事,又聽說偎山的何耀榜和便衣隊已餓死在山中,消失了,才帶著團丁到仰天窩耍耍威風。等到羅深發的一個中隊進入伏擊圈時,何耀榜帶領便衣隊員鉆出草叢,向寺門前沖去,開槍射擊撂倒了三個團丁,黃陂老直擊打頭陣敵一個班,全部開槍,十余人團丁應聲倒地。毫無戰斗經驗的“學生官"羅深發,看到槍聲就倒地的團丁,直哆嗦,不敢動彈。兩個團丁跑過來,架起羅深發就跑。后面的尾隨的兩個中隊,聽見前面槍聲大作,立馬調頭往回跑,遭到胡金先伏擊,跑的更快。隊員們全部壓向寺院前,像猛虎一樣撲向民團,羅深發和兩個心腹逃之夭夭,剩下的團丁,慌忙跪地求饒。半小時結束了戰斗。

打掃完戰場,天色已近黃昏,釋放了俘虜,何耀榜在黑狗寨,和駝二爺勝利會師。只是胡金先和黃陂老還在嘮叨:沒逮住民團頭頭,不該讓其跑掉了。

這個伏擊戰打得漂亮,繳獲了十八條槍和子彈,還有糧食,夠過幾天好日子,參戰人員熱烈,興奮。

 

二十二、借機除“蛋”

躲在漆黑的石洞,何耀榜靜下心來,捉模著如何除掉叛徒劉慶夢和吳大寶的事。在宣化店一帶,劉家業大家大,影響大。劉慶夢和吳大寶之比是大巫見小巫,因此,劉慶夢仗著族威做的壞事有過之無不及。危害極大,除掉這兩個叛徒是當務之急。

何耀榜為此調動許多秘密聯絡點和地下黨的同志采取行動,都沒成功,聯想到許多被劉慶夢和吳大寶出賣的同志還被關押著,就想早一天親手殺掉叛徒。

聽駝二爺捎口信講,何耀榜打了羅深發,打的真好,不打,程妝懷己決定搜山進剿。打了羅深發,死了十多人,要丟官位,感到何耀榜不好對付,往后的路子不好走,丟人丟大了,不如跟何耀榜暗通,好好自保,相安無事。羅深發活動幾個聯保主任,和姓劉的兩個保長打氣,為表示誠意,釋放一部分被關押的人,并偷偷派人找何耀榜溝通。

雙方約定由各自甲長提出保釋人名單,交區公所聯保主審核,再由擔保人做保,方可釋放。何耀榜要求各姓保各姓氏的人,把紅色分子沒暴露身份的人全列在上面,由保長出面請客,擔保人劃押,一下子釋放被關押的三十多人。

那天,由他們的聯保主任,保長,士紳出面請客作保。在取保宴上,何耀榜又化裝成何家山新任保長何再洲出席,飯后,地下黨員,打入民團任隊長的劉達誠拿出保狀,首先簽名保劉姓群眾,何耀榜簽上何再洲的名字,保姓何的群眾,地下黨員甘允吉簽名保姓甘的,聯保主任也只好順水推舟地簽上名。然后,何耀榜使了個眼色,以何再洲的口氣,同劉達誠,甘允吉互相呼應,故意編造劉慶夢槍殺保長何宴卿,吳大寶吊打孕婦胡明月的經過,激起了保長們的“義憤”,都要求到區里控告劉慶夢,吳大寶。還說羅深發打仰天窩失利,是吳大寶故意提供假情報……,第二天,在國民黨宣化店區署禮堂內,何榮之控告劉慶夢殺死她父親保長何宴卿,董劉氏控告劉慶夢帶人殺死她丈夫董文朗(黨的區委書記),其他群眾也列舉了劉慶夢,吳大寶反共是“假”的許多事實。弄得敵區長真假難辯,疑惑叢生,當場扣押了兩個可恥的叛徒,又釋放了兩百多名被關押的群眾。

后來,兩個叛徒被敵政府拋棄,又被老百姓活捉,落得應得的可恥下場。

 

二十三、保長“借槍”

    國民黨對各鄉村實行“五家連坐法”,一人通共,株連五家無辜,妄圖封死我偎山的游擊隊,便衣隊,共產黨紅軍的生存艱難到了極點,整日東山轉西山,無半點糧,遇上大雪封山連下山路封死了,經扶縣長肖先發為了弄點吃的,不幸在懸崖峭壁滑落而犧牲了,這時,邵山村的開明紳士邵光柳被國民黨經扶縣政府任命為“偽保長”搞更加嚴厲的封鎖圍剿,考驗游擊隊和便衣隊員的生死時刻到了。

邵光柳,千斤鄉人。平日為人仗義,敦厚篤忠,家庭殷實,在當地是響當當地人物。在艱苦的游擊戰爭時期,邵光柳就于紅軍游擊隊負責人暗中有聯系,暗地里做過生意,F在,兩黨兩軍交惡之時,民團團長黃古儒要邵光柳保境安民,精誠合作,一舉剿滅共產黨游擊隊。

邵光柳表面上與經扶縣保安團團長黃古儒義結金蘭,暗中資助共產黨游擊隊和便衣隊,提供情報,送藥,送飯等,在敵我雙方拉鋸期間奔走,命懸一線。

有一次,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走露了風聲,縣保安團有些發現,暗中監視邵光柳。我便衣隊三名戰士餓急了,迫不得己之時冒險闖進邵光柳家要吃的,便衣隊員前腳剛到,保安團兵一伙人后腳跟進,情況萬分危急。邵光柳心里犯怵,怎么辦?只見邵光柳急忙抬身,吩咐兒子趕忙沏茶,望見三名隊員在此,民團班長立馬盤問邵光柳,說:“這三位客人從哪來?”

“他是我在北方販牛做生意的朋友。”邵光柳不慌不忙地答。

民團班長心生疑惑,用手去腰間要掏槍的樣子。我一名隊員快沉不住氣,手已經伸進了衣兜。邵光柳起身倒茶借故擋住民團班長的視線,挺胸有沉舟的樣子,很認真地對雙方人說:“今天,你們有幸到我家,都是客人,又是好朋友。要是信不過我邵某人,下次不要再來了!

“雙方的人聽邵光柳這么一說,立馬沒脾氣,緊張氣氛就息了下來。邵光柳大聲使喚家人做飯,宰雞子,切豆腐,大擺筵席宴。中午多備酒煙,大家不醉不休。等到飯要吃完的時候,邵光柳給兒子使眼色,吩咐兒子,說:“這三位朋友要去卡房買牛,你去送他們一程。”兒子還沒有明白過來,只好去做。邵光柳擔心民團兵出門追趕,強留民閉兵喝茶聊天,等到送客人的兒子回了屋。邵光柳問兒子,道:“你把三人送那里去了?’

“靠近凌云寺那邊。”兒子回答。

邵光柳點點頭,然后,任幾個民團兵去留。三名游擊戰士出了邵光柳家門后,朝著相反的方向逃之夭夭,順利脫離險境。

由于敵人的嚴密封鎖,中共羅禮經光中心縣委書記劉名榜和他的游擊隊彈盡糧絕,處境相當艱難。槍里沒子彈怎么能對猖狂的敵人“以牙還牙”地開展武裝斗爭呢?借子彈,找敵人借去。他想到時任“保長”的邵光柳,邵光柳同民團團長黃古儒結拜的兄弟,鐵哥們,那關系可不一般。劉名榜把這個出奇的主意打在邵光柳身上,務必通過邵光柳從死對頭哪里弄到急需的槍支彈藥,轉送游擊隊。人人明白,共產黨人借敵人的武器去打敵人,不是開玩笑,弄不好,跑路的人以通共之罪掉腦袋,還株連五服以內的親叔?紤]各方面因素,這事只有邵光柳合適。共產黨的人要求邵光柳必須做到,去得也要去,去不得也要去做。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猶不得自己做主,豁出去了。不就是個死嘛!這年頭,死過幾回的人太多了,我今天可不知死在哪邊人的手里,反正,要死個明白。

那天,邵光柳跟家人做了生命最后的安排,換了身干凈的藍布長衫,頭戴氈帽,特地柱個文明手杖,獨自出門,拜見偽保安團團長黃古儒。門衛報告黃古儒說:邵保長要親自拜見他的盟兄,好吃好喝都不要了,只見最后一面,對昔日手足之情作個訣別。黃古儒一聽,頓覺邵老弟有些蹊蹺,這是為何?搞么鬼子名堂?我得問過明白,再說。

黃古儒出了大門,看見了邵光柳,一拱手,笑臉相迎,說:“不知仁兄駕到,有失遠迎,屋里請。”邵光柳不語,也不回敬禮,低著頭。

黃古儒瞅見邵光柳這身裝扮,又說:“仁兄高抬,筵席上請,自造的糧食酒,我們不妨對酌一番……”話沒說完,邵光柳揮揮手,低著頭,不言語。黃古儒仔細看看邵保長的臉面,只見愁眉緊鎖,雙唇不開,似有心事的樣子,問道:“仁兄,你向來無事不來,來者不忌,有事你說,我替你做主。”

“你替我做主?。”聽見民團團長黃古儒替他做主的話,邵光柳終于開口了。

“真的?”邵光柳問。

“仁兄信我,有事直說,我替你扛著。”黃古儒答。

邵光柳抬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長長他嘆了口氣,吁吁地說:“老天爺呀,我做這事也死,不做也是個死,今天死定了。"說完,又長長嘆氣。

黃古儒直打咧趣,這老兄今天演的那出戲,說話辦事沒了往日那般直接干脆,今天這表情,這身打扮,大老遠地找上門,可能真的癱上難事了,平日里“剿共”之事,二人風雨同舟,再結金蘭,不求同生但求同死,邵保長之事就是我的事,黃古儒拍著胸脯,豪爽地說:“仁兄,有人讓你死我就讓他見閻王,啥難辦的事我替你做主,我向來說話算數……"伸手拉著邵光柳請進屋做客。

邵光柳在黃古儒催促和保證下,把共產黨游擊隊劉名榜要他弄子彈槍支的事說了。反正,今天,黃團長不給,我回去了也是死,我先來向仁兄告個別。

黃古儒聽了,仰天大笑。笑得邵光柳如坐針氈,便起身要走。被黃古儒按在椅子上。又吩咐兵士弄些好吃的招待邵保長。飯后,黃古儒把兩箱槍支和子彈交給邵光柳,又令保安團的人護送他回邵山。邵光柳的心結終于解開了。

向敵人借槍,又被敵人打擊。這檔子事在民團團長黃古儒看來,非同小可?墒,一想起被共產黨打得丟灰御甲時,邵光柳挺而走險救了我黃古儒這條命,我黃某人才有今天,邵光柳是我黃古儒再生父母,他不能去死,我得需要人才去籌糧派款,日日剿共。丟幾條破槍算什么,日后再去奪回。救命之恩要涌泉相報,以示服眾。

其實,邵光柳深知與黃古儒私交情,知道黃的為人仗義,上演了一出“討槍戲"。這戲不好演,一般人演不出,足見邵光柳膽略過人。

新中國建立后,當年黨的中心縣委書記劉名榜任河南省監委書記,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職務。曾經的不紅不白的保長邵光柳成為農民,邵光柳年近六旬,身子骨很結實,依舊參加生產勞動,自食其力。

1959年,因為他早年當“保長”的歷史,被定為壞分子,沒少在歷次政治運動中挨批受斗,讓他交待問題,他只交待當保長籌糧派款糗事,從沒提及冒著生死去搭救共產黨游擊隊和革命的中心縣委書記劉名榜奉令借槍的事。也許,在那個年代,有著壞分子頭銜的邵光柳說了也沒人信他,他干脆不言語。

1960年初冬,千斤鄉政府大院駛進了輛伏爾加小轎車。車上走下了精神奕奕的老人,對著迎接他的鄉干部說:“我來不看你們的,要看邵光柳,要借你們酒席請請邵光柳,我替黨和人民感謝他!"

誰是邵光柳?鄉政府的人傻眼了,立馬派人找到邵光柳其人,好向省委的劉書記交待。

鄉政府食堂客廳,篷壁生輝,省地市縣領導依次落坐,只有劉名榜書記身邊還空了把椅子,他們在等待另一位客人。

客人來了,佝僂著腰,頭戴破舊草帽,舊棉襖上露出破絮,腰間扎著個稻草腰帶,褲子還沾著黃泥巴。邵光柳在修造堰壩之時被鄉干部帶進了客廳的。

劉名榜一見到邵光柳立馬起身迎接,拉著邵光柳的手坐在自己身邊,又掂起酒杯倒酒,坐下后,向邵光柳問好,說:“多年不見了,你還好嗎?”

“還好”。邵光柳回答。

“身體么樣,?”劉書記問。

“還好“。

“生活上有困難嗎?"

“還好”。

劉書記點點頭,問啥邵光柳只是回答好,以為是當年的老搭擋多年不見產生的陌生感,急忙向在座諸位介紹邵光柳。說:“諸位別瞧不起破衣爛衫的農民,他可是我的保長,保共產黨和游擊隊的命,保我的命,我可得好好感謝這名保長。”舉起酒杯讓邵光柳喝酒。邵光柳言語不多,也沒多說話,劉書記問話,他簡單只說兩個字。不是不說,不敢說真話,年紀大了,經不起批斗,頭上那頂“壞分子”的帽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當然,劉名榜和邵光柳再次重逢,已擔任重要職務的省領導劉名榜也不知道邵光柳目前的處境。干部們說什么,邵光柳也就咐和著。

席間,劉書記講起他和游擊隊偎大山困難時期,如何得到人民支持,保護,將革命紅旗舉向新中國的建立。他講當年令邵光柳向黃古儒借槍的往事。便開起了玩笑,幽默地說:“邵保長,是個兩面保,保吃,保槍彈,不要命地保護革命種子。我這個革命的中心縣委書記是他保下來的…”大家猶衷地對戴草帽的老人贊嘆不已。知曉當年邵光柳冒險借槍支的往事。

劉書記給邵光柳敬菜,說:“這菜沒你家好吃,借你們錢糧,共產黨要還的,我是你的債主。”邵光柳笑笑,才說:“我把這些事忘記了。”劉書記指指在座的干部們大聲說:“任何時候,永遠不能忘記,欠債還錢,天理。"

劉書記又起身,舉杯,要同邵光柳干杯。被邵光柳頭上破草帽擋住視線,加之腰佝樓,很不方便,示意邵光柳取下草帽子。邵光柳卻固執起來,不取草帽子,還是戴著,劉書記不解問:“為何不起破帽子?”

“這個破帽也是共產黨給的,不好取。"

劉書記覺得邵光柳話里有話細問個中原因。邵光柳才把被當成壞分子,受到挨批挨斗的經過向劉書記做了匯報。劉書記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令人叫來公社書記當面指示,邵光柳其人我最了解,他是好人,過去沒壞,解放后,更壞不了,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取下他的分子帽子。"說完,劉書記雙手從邵光柳頭下取下破帽子,扔在地上。

邵光柳這才抖起精神,挺挺腰,解開腰間系著稻草腰子,掂著酒杯向劉書記敬酒,然后連干三杯,向北方鞠躬,示意向毛主席致敬。高呼:“共產黨方歲!”

劉名榜與邵光柳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二十四、重建紅二十八軍

大別山崇山峻嶺,莽莽荒紀,看似無路?墒乔О倌陙,南來北往的商旅羈客,荷戟負甲的軍卒,硬是在荒紀莽野山巒中踏出條條山道。才有一句千古名言,車到山前必有路。高敬亭率領的部隊走的就是從立煌縣、霍山縣南下太湖縣山中的官道。

正是農歷臘月底,大寒前后,節令在三九、四九寒天,好冷的天氣!一路寒風雪撒,很多戰士都在想,高敬亭把大家帶到安定地方過過除夕春節。

舊諺語:三九、四九冰上走,凍死豬和狗。紅軍戰士還是穿著單衣,有的把布單和毛氈裹緊身子,少數人穿著群眾擁軍的布鞋,草鞋,怪這山路上長出尖牙,再好的布鞋、草鞋,磨上三天,就見底了,只有用破布或刮下柳樹皮綁扎著包著走。寒風把這支苦難的紅軍的腳步聲卷到云顛,飄散在茫崖雪蓋的山野中。

高敬亭來到涼亭坳駐扎,只所以選擇這里,因為在三年前這里是紅軍暴動建軍的地方,過于熟悉這里溝坎嶺坡,縱橫交錯,人跡罕至的高山密林,最適合游擊健兒隱蔽生活了,他這次來到這里,就是在這里準備建軍。

紅二十五軍幾個月前從這一帶出發北上,經赤南到達鄂東北仰天窩寺集結,十一月十六日長征出發了。高敬亭決定在此建軍,無形中也是鄂豫皖紅軍革命薪火相傳歷史的契合與延續。

除夕之夜,高敬亭在涼亭坳汪胡氏祠主持召開黨和紅軍營以上的干部會議,史稱“涼亭坳會議。”參加會議的有:高敬亭、方永樂、徐誠基、羅成云、陳守信、林維先、丁少卿等。

首先,高敬亭傳達了中共鄂豫皖省委的指示信,紅二十五軍主力長征北上打遠游擊的事,分折形勢,研究任務。然后,下令整編紅軍隊伍,這個問題競出奇的意見一致。

一致認為不成立主力紅軍,僅憑幾支分散活動的主力團和地方游擊師是很難堅持大別山這個厐大地區的革命活動,會議根據省委指示信的精神,將原留下的紅二一八團和徐誠基組建的鄂東北獨立團合并,重新組建紅二十八軍,說是一個軍,但兵力不足,編成一個八十二師和軍屬手槍團。八十二師師長羅成云,政委方永樂,政治部主任熊大海,八十二師也只編成一個二二四四團和特務營,二二四四團團長徐賢才,政委徐誠基,下轄三個戰斗營。二路游擊師編為第三營等,全軍只有一千三百人。全軍在編制上始終沒有細化展開,像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都是軍師合一的機構。

新組建的紅二十八軍高敬亭任政委,軍長空缺,高敬亭想請示中央派優秀的軍事人選來。實際上,有人喊他高政委,有人稱他高軍長,有人喊他高書記,他都答應。事實上這個紅二十八軍軍政委,確是集黨政軍于一體。鄂豫皖蘇區事實上的黨政軍一把手!在沒有省委書記,軍長的情況下,他更是把紅二十八軍軍政委這一職能發揮到了極致。在三年的游擊戰爭中,高敬亭從組織上實現了從基層到整個鄂豫皖邊游擊區黨政軍的集中統一領導,使鄂豫皖蘇區有了統一的政治領導和軍事指揮。雖未設軍長,參謀長,但部隊行軍,作戰,日常工作在高敬亭的直接領導和方永樂的協助下,由八十二師師長,師政委和幾個得力的參謀具體實施,指揮非常靈活機動。

在大別山的革命歷史上,紅二十八軍曾經歷了三次組建。第一次,一九三二年十月紅四方面軍西征后,中共鄂豫皖省委及時組建了紅二十五軍,承擔和堅持保衛根據地的任務,省委和紅二十五軍把重點放在鄂東北,為開展大別山東線游擊戰爭,保衛皖西北蘇區,一九三三年一月在經扶縣的大畈成立了紅二十八軍,又稱八十二師,軍長廖榮坤,政治委員王平章,納二四四團、二四六團和一個特務營入列,全軍共三千人,屬紅二十五軍序列;第二次是一九三三年十月在立煌縣呂家大屋組建,徐海東為軍長,郭述申為政治委員,全軍兩千多人。同樣屬于紅二十五軍序列。并于一九三四年四月十六在豹子巖并入紅二十五軍。這次是第三次組建,紅二十八軍將士尊稱紅二十五軍“老大哥”,可見軍民對紅二十八軍番號有一種特殊的情結。所不同的是,剛成立的紅二十八軍獨立支撐鄂豫皖蘇區的游擊戰爭。從此,鄂豫皖蘇區在紅二十五軍長征后又有了一支主力紅軍,它在中國革命史上寫下了光輝一頁。

紅二十八軍的重建,標志著鄂豫皖蘇區黨政軍統一領導的形成,有了主力紅軍、地方武裝、游擊便衣隊三位一體的武裝集體,是艱苦卓絕的三年游擊戰爭的起點。

昨夜雪下得很大,今朝放晴了,雪后的太陽很燦爛,很是扎眼。

涼亭坳的古村沸騰了。

高敬亭是大別山一位農民的兒子,就在此時被推上了中國工農紅軍高級將領的行列,一個中國革命戰略區黨政軍負責人的高位。紅二十五軍的匆忙遠征,使高敬亭面臨歷史的機遇。

沒有共產黨就沒有高敬亭,沒有工農紅軍就沒有高敬亭,但沒有高敬亭,鄂豫皖紅軍的火種能夠保留下來嗎?歷史確實有很多東西難以預測,又因為不可預測,充滿了傳奇。

高敬亭,一九O七年八月十二出生在新縣董家店。奶奶給孫子起了個雅名叫志員,長大后做個光宗耀祖的員外郎。兄弟姊妹七人,他最小。十歲喪母。全家靠父親佃田種地為生,農閑時到長潭、小潢河上販運,做點小本生意,后在董家店開了小雜貨店;有時還在殺豬行里做幫手,殺豬賣肉,家景好了起來,父親讓他讀了六年私塾。雖然勤儉勞作,可統治者和富人的巧取豪奪甚至剝奪了平民的生存權,于是,革命運動開始爆發了,他在梅光榮介紹下加入了共產黨,一九二七年十二月,黃麻暴動失利后,高敬亭和起義隊伍轉戰外地,民團在其家中搜出革命傳單和標語牌,因此殺害了父母親,三個哥哥,放火燒了房子,還賣掉他的媳婦王氏,其周歲兒子不知下落,敵人狂言掘其祖墳……高敬亭下此決心要和國民黨血拼到底。

家毀人亡,高敬亭義無反顧地走上了起義和造反之路,在不斷地農民暴動和奪取政權斗爭中,他發揮著自已粗通文墨,膽識,卓越的組織活動能力,作為農民英雄的代表,被選為光山縣蘇維埃主席,不久,又升為鄂豫皖特區蘇維埃糧食委員,后又兼任光山縣委書記。一九三一年五月,六屆四中全會后,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直屬中央政治局領導,權力高于省委,高敬亭是這個權力機構中七個分局常委之一。同年七月,當選省蘇維埃主席,兼任光山縣委書記。成為當時鄂豫皖蘇區十分嚴峻時對敵斗爭的下出現的一顆燦爛的新星。

中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是一場農民革命,這場農民革命必然造就一代農民英雄。所以,第三次建立的紅二十八軍,這個初生牛犢就特別能戰斗,準備像紅四方面軍、紅二十五軍一樣,開始在大別山轉戰,生存,冒著各種危急危難,讓軍旗飄揚在大別山上。

 

二十五、回師鄂東北

新成立的紅二十八軍,沒有慶典,連個聚餐都沒有,就開始作戰,因為敵情緊迫,另一頭,當時非常困難。主力就這么點,沒有固定的根據地,沒有物資,沒有槍,沒有子彈,更沒有吃的,穿的,怎么辦?

面對敵人的合圍,新成立的紅二十八軍是經受不住敵人合圍的,高敬亭準備回師赤南老蘇區,恢復原先的皖西北革命根據地,繼而轉回鄂東北的斗爭路線,以老根據地為基托,在那里張口等待敵人。不管怎么說,一遇到困難,大家都想著回老蘇區,因為那里是最熟悉的后方,有生死與共,血肉相連的親人,這似乎成了紅軍指戰員固化的思路之一。

遠離鄂東北這塊根據地,堅持與保存革命火種艱難時刻,何耀榜因勢而出,撐起這塊天地,紅二十八軍成立消息傳來,大家很是激動,很是興奮,那一顆壓抑己久的心情在怦怦跳動。

敵人冬季大移民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殘皓和陰毒,F在冬季剛到,移民點己經死了不少人,山里更加枯歇。根據往年的老經驗判斷,敵人肯定要集中力量向山區大舉“進剿”、合擊、封鎖。往年紅軍總是在敵人雪地搜山的后期,才組織力量打反擊。今年最好不走過去老路子,以免落入套子,早早地組織力量,打破敵人雪地搜山的計劃,打出一個缺口,跳出敵人的合擊圈。

自敵人大移民以來,羅陂孝特委先后派出兩個交通員,以到六安販茶的名義,去找紅二十八軍和高敬亭同志,至今沒見兩個交通回來,沒有紅二十八軍任何音信。何耀榜還特地留心敵人的《掃蕩報》上有沒有交通員失事,或有關皖西北那邊某些消息,都沒有。估計是接上了頭,這兩個交通員是精心選撥的,認識方永樂同志,也可能是高敬亭接到信后,要派主力策應,才把交通員留作向導……根據估計,特委率各支便衣隊在雪天之前全面打起來?偟哪康氖菄@策應獨立團的行動,或使羅山一、四區和陂、孝、北取得職系。能打出一條路,如果能得到紅二十八軍的策應,可能打得很好,能解局部之圍。

天上沒有星星,漆黑的夜,只聽到耳邊寒風在嘶叫。便衣隊頂著寒冷急速前進。輕車熟路,不一會就到,各便衣隊立即隱蔽觀察敵人的動向。

天亮時分,南邊響起了槍聲,槍聲很激烈,偶爾中有機槍緊湊聲,根據槍聲激烈情況判斷,碉堡、炮樓的敵人不像是和我們便衣隊作戰,而是在打大仗,那他們會是誰?是紅二十八軍,肯定是,何耀榜叫李樹蔸繞過去探個究竟。

李樹蔸帶著黃牛娃,張狗毛氣喘吁吁地說:

“聽聯絡點人說,南邊來了大紅軍。今天一早,宣化店敵一O二師一個團緊急開撥……”

南邊來了大紅軍,是不是紅二十八軍打過來了?要么,敵人不會集結重兵去擋。你們再對南邊繼續偵探,看看到底是哪支紅軍?”

天剛黑,李樹蔸和三名隊員報告說:

“駝二爺要我們轉告何書記,紅二十八軍林維先帶特務營回來了,策應我們,今早在打炮樓,打得敵人連戰場也沒打掃,死尸沒拖走,F在已和獨立團對接上,他們準備用偽裝戰術打掉墨斗關,大勝關,河口的炮樓,令我們便衣隊做移民點內部策應。”

何耀榜又轉回周家崗召集大家開會,研究決定,紅二十八軍特務營從皖西打過來很不容易,他們的策應能夠暫時牽制住鄂東北地區以內的敵人,我們要趁此時機,組織各移民點群眾暴動,摧毀移民點。暴動時用火攻,燒棚子,燒炮樓,救出群眾,配合我們內外夾擊,里應外合,拖出民團……立即取得于地下黨的聯系,還有藏在移民點內的積極分子,開打時以燒棚子為號,各個便衣隊在外接應。但先把群眾向外跑的出路留好,專人負責,馬上行動。”

戰斗在午夜打響。戰前,便衣隊把稻草打成捆,放水里浸濕,在棚子或炮樓外邊堆成工事。槍聲一響,棚子里群眾開始放火,轉眼間各處移民點火光沖天,到處是燒得“吧噠噠噠"亂響,民團一見四處大火,又聽槍聲如此激烈,亂作一團,只顧逃命向外沖。各個便衣隊員給予迎頭痛擊,殺聲震耳。

黎明,跑出來的群眾在便衣隊員掩護下,勝利地進入山林之中。

短短幾天里,整個鄂東北真是乾坤倒轉,天翻地覆。敵人苦心建立移民點,哨卡,部分炮樓土崩瓦解。紅二十八軍特務營在林維先營長指揮下,以偽裝戰術摧毀了一連串移民點,還打垮取得了敵一0二師兩個營的戰績。

敵人一發現移民點里群眾暴動,盤踞在黑狗寨,章王寨、茅草尖的民團自已燒掉寨子后溜之大吉。

何耀榜和隊員勝利地度過冬天。對繼續堅持和擴大發展鄂東北根據地的游擊戰爭提振信心。

臘月間,高敬亭帶領紅二十八軍手槍團從皖西沖過敵人層層封鎖線,到達羅山四區,首先和道委負責人羅作桓及駝二爺匯合。

何耀榜接到通知,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是夜,踏著一尺多深的積雪,來到高廟附近的王洼同高敬亭會面。高敬亭令何耀榜通知所有鄂東北地區區級以上干部,各便衣隊長、指導員以上干部,在后天晚上去高廟開會。在這次會議上,高敬亭對工作作了一些安排,宣布陳守信任鄂東北道委書記,鄭定國任羅陂孝應(山)特委書記,駝二爺(張家勝)任陂安南光羅中心縣委書記,何耀榜則調豫東南部山區工作,交接問題很重要,很復雜,需要時間,可在此多待一段時間。

那夜,高敬亭在高廟的小破廟里燒著柴火堆,促膝長談。高敬亭說:

“我和你分別后,又接到紅二十五軍的指示,讓我們一塊繼續堅持鄂豫皖的革命斗爭,沒有指示不準退出。我們要重新組織省委,研究解決紅軍的補充和地方武裝,不然的話,無人區里無人無糧,到那步就成了無水的魚,必走向滅亡。我身體不好,長年打脾寒(瘧疾),從今天起,你要擔負起豫東南道委工作,你是老人手,經驗足,文武都通,在鄂東北獨擋一面,難能可貴……”

何耀榜說到王福明書記被捕犧牲時,忍不住痛哭起來。感到渾身熱血都在沸騰。怒火中燒。紅二十八軍處境也異常艱難,因師長丁少卿叛變,敵人用幾個兵團的兵力和地方反動武裝對付紅二十八軍,還有別動隊專門刺探情報,破壞地下黨和便衣隊,軍地都遭滅頂之災,現在的部隊只有手槍團、一營和特務營,皖西北道委書記徐誠基犧性后,各縣委和便衣隊有半年多沒有跟我高敬亭聯系,恐怕大部分垮了……就只剩下鄂東北組織健全,便衣隊仍保持戰斗力——”

高敬亭說:“沒有保護好王書記,我也有責任,都不要難過,留得青山在,報仇有機會。……我原想到鄂東北去追紅二十五軍老大哥的,但又一想省委和紅二十五軍留下指令,是繼續堅持蘇區的武裝斗爭后,又轉變了,一支戰略部隊,在沒有上級指示情況下,離開戰略區,等于違抗軍令,我們內部和方永樂等同志也不贊成,現在看,他是對的,現在回皖西,敵人合圍堵死歸路,也好,我就在你的地盤上打幾天游擊。”

何耀榜激動得直搓巴掌。

諸多因索促成高敬亭下決心放棄追趕紅二十五軍的計劃,重回鄂豫皖蘇區,堅持游擊戰爭。

歲寒,山上松、竹、梅在雪中雪青雪綠,貴為三友。只是竹枝被雪壓低,見到了太陽時,立馬昂首、勃激而發。雖然還是個嚴冬大地,轉眼又是立春時節,姹紫嫣紅,季節己走向春天,鄂豫皖蘇區的革命斗爭也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一個新的飛躍。

 

二十六、何耀榜生平

 (一)

何耀榜原名何耀忠,字瑞周,一九○七年四月一日出生于湖北省大悟縣王家莊一個貧苦農民家庭。何耀榜的父親何明善,靠佃耕維持一家十口人的生活。母親趙氏是一位勤勞樸實的農村婦女。父母早逝,何耀榜靠三位兄長撫養。他五歲上山拾柴,六歲討飯,八歲到地主家當放牛伢。他有強烈的求知欲望,常常躲在學堂后面聽先生講課,有時還找來《三字經》、《百家姓》等書,邊放牛邊讀。私塾先生見他用功,破例免費讓他讀了兩年書。

一九二二年夏,十五歲的何耀榜隨家鄉青年到信陽市一家縫紉店當學徒。他在這里既接觸到了現代物質文明;也看到了貪官污吏乘兵荒馬亂之機敲詐勒索、中飽私囊的罪行,激起了他對舊社會的強烈不滿。

一九二五年春,何耀榜因遭店老板毒打,一氣之下從信陽跑回了家,又跟隨哥哥種地、打柴。這時,他的大哥何耀勤、三哥何耀主在宣化店參加了共產黨員鄭新民領導的革命活動。在兄長的影響下,何耀榜開始懂得一些革命道理。第二年十月,北伐軍到達武漢,宣化店地區掀起了轟轟烈烈的農民運動,何耀榜參加辦農會、打土豪等革命活動。大革命失敗后,他又參加了鄭新民領導的革命組織“窮人會”,受到了鍛煉。

一九二七年底,黃麻起義受挫,劉敬丹、劉少丹等共產黨員從黃安縣轉移到宣化店活動,在何耀榜的家鄉秘密建立中國共產黨組織。第二年的一個夏夜,劉敬丹、劉少丹吸收何耀榜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并對他說: “入黨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告訴,就是你的親人也不能講。”從這時起,何耀榜始終牢記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決心為黨的事業奮斗終身。

這期間,宣化店周圍的農民普遍發動起來,有兩千多人參加黨領導的“窮人會”。一九二九年八月十三日,中共羅山縣委發動和領導了羅山農民起義。起義后,“窮人會”改名赤衛軍,建立了蘇維埃政權,何耀榜任茶坳村蘇維埃執行委員兼赤衛軍連長。

一九三○年春,他當選羅山縣宣化區嚴畈鄉蘇維埃武裝委員兼赤衛軍營長。三月十六日,一架敵機因汽油耗盡降落在嚴畈鄉蘇維埃所轄的宣化店西南陳家河。何耀榜帶領赤衛軍趕到現場監護飛機,并立即向鄂豫皖邊區軍委報告。這架飛機經過維修后,在卡房林灣被命名為《列寧號》,飛往鄂豫皖首府新集。

這年,鄂豫皖地區的革命斗爭有了很大發展,紅軍不斷擴大。十月,何耀榜帶領鄉蘇維埃赤衛軍參加了鄂豫皖紅色野戰軍第八師,配合徐向前領導的紅一師攻破豐家店地區的陳家燕窩、傅家堂、觀音寨三個反動據點,使宣化店和汪洋店兩塊根據地連成一片。

一九三一年一月,紅色野戰軍第八師改編成羅山縣獨立團,轉戰于宣化店、四姑墩、夏店、河口等地。三月,羅山獨立團配合紅四軍在雙橋鎮活捉國民黨三十四師師長岳維峻,俘官兵五千余人,繳獲長、短槍六千余支,徹底地粉碎了敵人的第一次“圍剿”。五月,獨立團改編成紅四軍十三師三十九團,何耀榜任該團連長。八月,成立羅山獨立第五團,何耀榜調任該團營長,后升任副團長。他同團長陳家洲一起,帶領獨五團參加了十一月十日開始的黃安戰役。戰后,獨五團戰士編入主力紅軍。此時,中共羅山縣委又建立羅山獨立十六團,何耀榜任副團長,不久,又改任團長,率部在宣化店、豐家店等地打游擊。

一九三二年春,中共羅山縣委積極領導群眾發展地方武裝,拔除反動據點,實行土地革命,使根據地日益鞏固和發展。這期間,土豪劣紳一部進入城市,一部逃入赤白交界的大山區。在光山、羅山兩縣的大山區九里十八寨就盤據著不少土豪劣紳,繼續組織民團頑抗,有時還瞅空子下山襲擊宣化店,殺人放火,搶劫財物。從四月開始,何耀榜以獨立十六團為主力,發動三千多名赤衛軍參戰,經過四十二天的圍攻,打下了九里十八寨中最堅固的杜家寨、銀山寨、大山寨,全殲寨內的民團和紅槍會,鎮壓了罪大惡極的土豪劣紳,平毀了寨墻工事,重挫了敵人的反動氣焰。此后,部隊繼續在羅山南部游擊,又接連獲得一些勝利。

(二)

一九三二年十月,紅四方面軍主力撤出鄂豫皖根據地,轉移到川陜地區。十一月二十九日,鄂豫皖地區重建紅二十五軍,下轄七十四師、七十五師。徐海東任七十四師師長,何耀榜任七十四師二二二團團長。此時,敵人對革命根據地實行“劃區清剿”。一九三三年三月上旬,敵三十五師一○四旅兩個團孤軍深入到紅軍根據地郭家河。何耀榜參加了郭家河戰斗,指揮所部與兄弟部隊一起全殲進犯之敵。隨后,他又率部在羅山、陂孝北等地與敵“清剿”部隊兜圈子,接連獲勝,迫使深入宣化店地區的敵人后撤。

五月初,中共鄂豫皖省委作出決定,命令紅二十五軍立即發動七里坪戰役。這一決定是一個不顧主客觀條件的盲目行動。當時,七里坪駐有國民黨主力十三師的三個團約六千人,而且筑有堅固工事,易守難攻。紅軍雖有一萬之眾,卻既無攻堅條件,又無圍城打援的余力;加之根據地經過國民黨軍反復“清剿”洗劫,人民生活困難,紅軍給養毫無保證。初戰十天之后,紅軍便斷了糧草,不得不以野菜、樹皮充饑。為了解決部隊的給養,何耀榜率部到羅山縣、河口縣等地籌糧。時值青黃不接,雖然許多群眾寧肯自己吃野菜,把糧食獻給紅軍,但數量甚微,而且運輸困難,根本不能滿足需要。在這種情況下,廣大指戰員反映這場消耗仗打下去不妥,吳煥先、徐海東等領導干部建議撤圍,何耀榜也曾找師政委戴季英提出撤圍的建議。師政委對何耀榜說:“根據省委《第一〇七號通告》的精神,現在不是撤圍的問題,而是要肅反”。

七里坪戰役久攻不克,中共鄂豫皖省委不從戰略指導思想上找原因,反而認為是“改組派” 、“取消派”、“第三黨”、“AB團”搗亂的結果,錯誤地把指戰員對戰役指導的懷疑和不滿情緒與反革命破壞聯系起來,因而,使紅二十五軍的“肅反” 進一步擴大化,何耀榜亦被作為 “動搖圍攻七里坪” 的“政治罪人”抓進了保衛局,罰以坐牢做苦工。坐完牢后,又被下放到伙夫班。何耀榜在伙夫班任勞任怨,常背著幾十斤重的行軍鍋,隨部隊在光裕山、楊真山、紫云山、雞籠山行軍作戰。盡管政治上受委屈,生活上異常艱苦,他仍然滿懷豪情,常常唱著當地流行歌謠: “山溝野洼是我房,野菜山果是我糧,三天不吃飯喲,照樣打勝仗。”徐海東很愛惜這位有勇有謀的團長,每到戰斗緊急時刻,就叫他參加作戰或指揮戰斗。何耀榜雖屢立戰功,但 “左” 傾錯誤的執行者卻說: 何耀榜害怕勞改,企圖以勇敢殺敵來換取黨的信任。他對于這些不白之冤、誣蔑之詞,始終泰然處之。

一九三四年四月,紅二十五軍在豹子巖整編,徐海東任軍長,吳煥先任政委。不久,何耀榜從伙夫班調任七十五師二二四團副團長。他率部在晏家河與國民黨易本應部首戰告捷,恢復了一塊游擊根據地。這時,敵人以重兵“進剿”,在光山縣凌云寺一帶尋找紅軍主力決戰。何耀榜按軍部指示,突出敵人包圍圈,奔襲鐵鋪,殲敵正規軍一個連及民團一部,繳槍百余支。隨后,部隊轉戰于三里城、大新店、雙橋鎮,先后繳獲許多糧食、物資。短短兩個月,何耀榜運用游擊戰術,率部轉戰五個縣,行程兩千余華里,作戰數十次,殲敵一千三百余名,粉碎了敵人的 “進剿”。

八月,紅二十五軍主力轉移皖西后,省委在鄂東北成立羅孝陂特委,何耀榜留任特委委員、軍事部長,活動于國民黨禮山縣政府管轄的宣化店一帶。為鞏固和發展革命根據地,他迅速在禮山、經扶兩縣交界的黑溝寨組成一支二十余人的便衣隊,并兼任指導員。當時,宣化店一帶的保長、民團極為囂張,不僅燒、殺、搶,而且捕捉紅軍戰士、迫賣便衣隊員的妻子兒女,給便衣隊的活動造成種種困難。為了使便衣隊能在群眾中扎根,何耀榜帶隊首先槍殺了宣化店何家灣的保長何晏卿,接著又鎮壓了信南民團團總丁應昆和羅山縣自稱 “老天爺”的劉子石、阮義伯兩個反革命頭子。從此,一些保長再也不敢胡作非為,有的還暗中給共產黨幫忙。反動民團有如驚弓之鳥,害怕遭到便衣隊的襲擊。便衣隊趁機狠狠打擊小股、分散的敵人,并大力籌集軍需物資,改善供給狀況,以便堅持長期斗爭。

(三)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紅二十五軍長征前夕,中共鄂豫皖省委決定留下部分武裝部隊和干部重組紅二十八軍。何耀榜亦被留下,繼續堅持鄂豫皖邊區的武裝斗爭。紅二十五軍長征后的第二天,鄂東北黨組織在羅山四區竹林召開會議,傳達省委指示,重新組織中共鄂東北道委,由王福明、徐成基、何耀榜、吳光祿、羅厚福五人為常委,王福明任書記。會議組織了道委直屬便衣隊,何耀榜任指導員;調整了羅孝陂特委,徐成基任書記,何耀榜任副書記。新的道委、特委以黃安、禮山、羅山、光山、經扶交界的老君山、天臺山和宣化店地區為根據地,開展游擊戰爭。

紅二十五軍長征后,國民黨集中了十多個團的兵力對鄂東北地區進行梳篦式地搜查。何耀榜分析敵情,認為敵人 “進剿”兵力較大,不宜與敵主力作戰,要粉碎其進攻,必須時而在內線與敵人兜圈子;時而組成戰斗小組,摸到敵人外線據點附近或交通要道旁,白天隱蔽起來,夜晚襲擾敵人。一次,何耀榜帶領便衣隊破壞了羅漢公路上的發模墩公路橋,擊毀敵人十二輛汽車,繳獲了大量的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這次戰斗,重挫了敵人銳氣,大振了便衣隊的聲威。

當時的斗爭是異常艱苦復雜的。在敵人的屠刀下,許多共產黨員堅貞不屈,但也有少數人變節自首、叛變投敵。便衣隊員劉慶夢害怕嚴酷的斗爭,叛逃投敵,供出了許多與便衣隊有聯系的革命群眾,致使兩百多人被敵人逮捕,關押在宣化店監獄中。何耀榜受道委指派,化裝成農民,只身進入宣化店,營救被捕群眾。他首先到開明士紳、聯保主任家,要他們設法保釋群眾。隨后,又與打入民團的共產黨員聯系,要他們聯絡聯保主任、保長、士紳出面請客作保。在取保的宴會上,何耀榜又化裝成何家山新任保長何再洲出席。飯后,地下黨員、打入民團任隊長的劉達誠拿出保狀,首先簽名保劉姓群眾; 何耀榜簽上何再洲的名字,保何姓群眾;地下黨員甘允吉簽名保甘姓群眾;鄭遠剛簽名保鄭姓群眾;聯保主任甘青山也只好順水推舟地簽了名。緊接著,何耀榜又以何再洲的口氣,同甘允吉互相呼應,講了劉慶夢槍殺保長何晏卿、吊打孕婦何明月的經過,激起了保長們的“義憤”,都要求到區里控告劉慶夢。第二天,在國民黨宣化店區署禮堂內,何榮芝控告劉慶夢殺死她父親何晏卿,董劉氏控告劉慶夢帶人殺死她丈夫董文朗,其他群眾也列舉了劉慶夢反共是“假”的許多事實,使國民黨區長疑竇叢生,當場扣押了叛徒劉慶夢,釋放了被關押的兩百多名群眾。這場斗爭的勝利,使何耀榜在群眾中的威信更高了。

一九三五年二月,國民黨為消滅紅軍便衣隊,又增調云貴軍一○二和一○三師分駐宣化店、河口、七里坪等地,將中共鄂東北道委和羅孝陂特委圍困于高廟山。為擺脫困境,何耀榜主持召開特委會議,將便衣隊員、輕傷員和革命群眾八十余人組編成鄂東北特務二營,并命令營長易元鰲、政委馮益萬率領部隊突圍。特務二營從高廟山突出重圍后,打進大、小雞籠山,與鄂東北獨立團會合。不久,圍攻高廟山的國民黨軍尾追到雞籠山,紅軍特務營與獨立團分別突破敵人的包圍圈,直插三里城,殲滅何斌如民團一部,旋即轉戰到新城、夏店、河口一帶。在甩開跟蹤的敵人后,何耀榜和易元鰲又率特務二營越過平漢鐵路,攻克信南譚家河,見到紅二十五軍派來的交通員,收到省委和紅二十五軍的指示信。這封信要求鄂豫皖軍民繼續堅持老區的斗爭,以配合紅軍主力長征和各個根據地的反“圍剿”斗爭。何耀榜接信后,立即返回羅 (山) 禮 (山) 邊界,將信交給了鄂東北道委,道委又迅速將信轉交給紅二十八軍軍長高敬亭。根據省委指示精神,道委整頓了羅孝陂特委機關,充實了領導力量,由何耀榜擔任特委書記。

這年夏秋之間,國民黨軍改用“碉堡、地補哨、倒林 (即砍掉樹林) “三位一體”的辦法,繼續對鄂東北的紅軍及便衣隊進行“圍剿”。為了粉碎敵人的“圍剿” ,何耀榜認真總結和運用過去反“圍剿”斗爭的成功經驗,決定進一步發動群眾,采用游擊戰術、晝伏夜動、兩面政策和挖墻腳 “四位一體”的策略對付敵人。按照何耀榜的部署,便衣隊和特務營采取避實擊虛、機動靈活的戰術,首先進攻九里十八寨的主寨香爐寺,乘敵不備全殲陳治忠的民團。接著,又到宣化店西南的茶坳,智擒民團頭目董治均、羅麻子,并令其帶路喊開碾子灣的炮樓,俘敵三十余人。以后,又相繼平毀三十多座碉堡。這些軍事行動,既打擊了國民黨軍,又爭取了一些保長和開明士紳,動搖了敵人的統治基礎。一次,國民黨軍隊和民團強迫農民在宣化店北邊的施家洼增修碉堡,企圖斷絕便衣隊從東大山到西大山的通道。當地保長暗里找何耀榜,詢問怎么辦。何耀榜說: “敵人要修碉堡,你們不敢不修。但要做到四條: 第一,不準強迫群眾修碉堡;第二,便衣隊從碉堡附近經過,不準開槍射擊;第三,要給便衣隊送情報、彈藥、醫藥; 第四,要保護紅軍及便衣隊的傷病人員。否則,你白天修筑,我晚上派人拆除。”這樣,敵人雖然在施家洼修筑了碉堡,但并未能妨礙便衣隊的活動,有時還能為便衣隊隱蔽傷員,提供情況。

九月,鄂東北獨立團和便衣隊在西大山一帶活動。國民黨軍認為是倒林“搜剿”的好時機,便調集一個師和一個旅的人馬,將大、小雞籠山包圍起來,脅迫一萬多名群眾砍樹倒林。何耀榜根據道委的指示,迅速疏散特委機關人員,轉移傷病人員,留少數便衣隊員堅持當地斗爭,組織群眾破壞敵人的“倒林計劃”,其余部隊都轉移到外線去作戰。不久,敵人發覺紅軍主力和便衣隊不在西大山,遂中止了 “倒林計劃” ,轉而到東大山追尋紅軍主力。

此時,蔣介石軍事顧問團人員正在雞公山避暑。何耀榜按道委的決定,派黃云先便衣隊上雞公山捉“洋人” ,以 “調動”敵人,解東大山根據地之圍。黃云先帶十余名便衣隊員,在各方面的配合下,夜襲雞公山,抓住了蔣介石的三個外國顧問。國民黨南京政府聞訊后慌了手腳,急忙下令讓其地方政府與便衣隊接觸,設法“救出盟友”。經過談判,國民黨地方當局被迫接受何耀榜提出的停止“圍殲”紅軍便衣隊和釋放政治犯等條件。不幾天,國民黨武漢行營也給便衣隊送來了現款和物資,并給其部隊發出了 “為救出盟友,一星期不出擊” 的命令。

一九三五年秋末,蔣介石委派程汝懷為鄂東北“剿匪”總司令,代行武漢行營主任職權,并調其嫡系三十三師到鄂東,配合一○二、一○三師發動所謂秋冬攻勢。程汝懷上任后,一面組織民團和紅、黃學武裝,配合正規軍搜山搶糧;一面指令政府強制實行移民并村,把山區農民趕到指定的移民點居住,并派特務暗探加以監視,防止老百姓與便衣隊聯系,揚言要在這年冬季“斷絕共產黨在大別山的根苗”。這時,何耀榜和便衣隊員基本上不能和移民點的群眾聯系,只得隱入深山住在石洞里。時值寒冬,戰士們沒有棉衣、棉被,幾個人背靠背坐著,度過一個又一個寒冷的冬夜。盡管革命群眾冒著生命危險給何耀榜和便衣隊員送飯,但戰士們的生活仍然很艱苦,有的傷病員已被拖得骨瘦如柴。何耀榜說: “我們不能在山洞里蹲著等死,要沖下山去,打擊最頑固的敵人,解放被禁錮的群眾。”他率領便衣隊下山,在仰天窩伏擊羅申華的民團,活捉了敵中隊長劉樹生;在王家莊槍殺了侵占群眾財產、迫賣紅軍家屬的聯保主任董化之;在徐家寨捕殺了在移民點中干盡壞事的保長何練青。這樣,他們抓到人質,迫使敵人很快送來了糧食、衣服;殺了壞家伙,既使其他的敵人有所收斂,也給便衣隊和廣大群眾壯了膽。當地群眾說: “何耀榜名聲大,壞人知道他下了山,也就不敢再干壞事了。”隨著春天的到來,移民點瓦解了,便衣隊又活躍在大別山區。

開春不久,鄂東北道委根據高敬亭的指示,組建了光麻特委,并以光麻地區原有武裝組織為基礎,擴編組建三路游擊師,道委任命何耀榜擔任光麻特委書記、三路游擊師師長兼政委。何耀榜到任后,調整了所屬各區的黨組織,充實了便衣隊,使這個地區的游擊戰爭走向新的高潮。

(四)

一九三六年九月,何耀榜率領光麻特委機關人員和三路游擊師武裝,先后摧毀敵人碉堡三十多個,殲滅一批民團,繳獲一百多支槍。國民黨忙調一個團“追剿”。何耀榜甩掉敵人后,又轉戰到了經扶縣境的扎家灣。此時,林維先率紅二十八軍特務營來到扎家灣,向何耀榜傳達高敬亭的命令: 調何耀榜接任皖西特委書記、紅二十八軍八十二師師長兼政委。他接到命令后,經過三天三夜的征戰,力挫國民黨二十五路軍的追擊和十一路軍的堵截,在商城辛店與高敬亭匯合。他們又經過艱苦的轉戰,到達岳西縣的鷂落坪。十一月,皖西特委在英山桃花沖召開會議。會上,高敬亭作政治報告,總結了紅二十八軍的游擊戰爭經驗,并對皖西特委會的管轄區域作了調整,成立皖鄂邊特委會,何耀榜改任皖鄂邊特委書記,其機關設鷂落坪。

會議結束后,高敬亭率紅二十八軍到鄂東北根據地活動,何耀榜和特委幾個干部,分頭把已經痊愈的傷病員組織起來,成立了特委警衛隊。接著,何耀榜在岳西縣小河南召開了特委會議,傳達了桃花沖會議精神,正式宣布中共皖鄂邊區特委會成立。會議經過兩天討論,詳細分析了皖鄂邊的形勢,通過了關于《支援紅軍主力部隊》、《上下內外保持正常聯系》等問題的決議。會后,各地代表滿懷信心地回到自己的戰斗崗位,開展工作。

此時,敵人主力被迫從山區撤到各集鎮據點,建筑在根據地內的碉堡都由民團駐守。何耀榜乘勢加緊反擊,在皖西大山區廣泛出擊敵人,先后毀敵碉堡數十座,殲滅民團多股。特委武裝在斗爭中迅速壯大,由開始的五十余人發展到兩百余人,各地便衣隊也有很大發展。以鷂落坪、大崗嶺為中心縱橫二、三百里的地區,紅軍和便衣隊的對敵斗爭十分活躍。隨著武裝斗爭的勝利開展,皖鄂邊的群眾工作也有很大起色。

一九三七年初,何耀榜和皖鄂邊特委機關的同志們,在大崗嶺一帶打游擊。他們住在臨時搭成的草棚子里,借著一盞小油燈的光,反復看著國民黨剛出版的《掃蕩報》,研究“西安事變”以后的形勢。為了徹底弄清“西安事變”后黨中央的方針政策,何耀榜派出三個交通員,分別到潛山、九江、西安去了解情況,并且通知便衣隊暫時停止對國民黨部隊的進攻,各回原地守備待命。

過了兩個多月,我交通員姜術堂才在西安七賢莊找到了紅軍總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匯報了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情況。王稼祥給了幾份黨中央的文件,并對姜術堂說:“你回去告訴何耀榜同志,要盡量設法同國民黨談判,談判的條件文件上已有規定。在談判中,首先要停戰,把部隊散在外圍,不要集中起來,防止國民黨軍殲滅我們。談判時,我們的部隊不能接受國民黨的任何名義和任務; 談判后,一定要找群眾基礎好和交通方便的地方作為部隊的集合地點。一切有關的重大問題,由中央最后決定。”姜術堂很快回到皖西,將黨中央的指示和文件交給了何耀榜。不久,高敬亭率領紅二十八軍來到鷂落坪。何耀榜將黨中央的文件交給了高敬亭。他們認真學習了黨的文件,領會到黨在目前階段的任務是“鞏固和平”、“爭取民主”、“準備抗戰”,并根據鄂豫皖地區的情況作出決定: 發動革命武裝力量和人民群眾,廣泛宣傳我黨抗日主張,為實現全面抗戰作準備。

此時,黨中央對于鄂豫皖地區的國共合作談判已有布置。在“七七事變”前夕,毛澤東鄭位三、肖望東、程啟文、張體學等到紅二十八軍參加改編整訓的工作。毛澤東說: “紅二十八軍有位同志派人找到紅二十五軍,向黨中央轉交了一個報告。”鄭位三插話說: “是的,那位同志叫何耀榜,是鄂皖邊特委書記。”毛澤東又接著說: “從報告看,他們與敵人斗爭很有成績,很了不起。黨中央高度贊揚紅二十八軍同志們所取得的成績,請你們代表黨中央向他們表示敬意和問候! ”鄭位三等五人帶著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指示,立即啟程前往鄂豫皖地區。

七月中旬,鄂豫皖地區的國共合作談判開始進行。高敬亭派何耀榜出任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談判代表,皖鄂邊特委會的工作由徐文初代理,軍事方面由周奇云負責。何耀榜進住岳西縣三區藍田村后,立即派人把我方關于“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公函送到區公所,委托他們轉交給國民黨“鄂豫皖剿共督辦公署”督辦衛立煌。兩天后,何耀榜接到“衛督辦岳西辦事處”送來的回信,表示愿意進行國共合作抗日的談判。為了摸清國民黨的底細,何耀榜又以紅二十八軍八十二師何師長警衛隊吳隊長的名義,到蛇形崗炮樓附近同國民黨當局交涉有關事宜。在接洽時,國民黨方面一再以官銜和金錢向紅軍誘降,企圖達到幾年來一直夢想消滅紅軍的目的。何耀榜當即駁斥說: “我是來交涉談判的,而不是做買賣。你回去問衛立煌,他是真心談判,還是假談判,是想當亡國奴,還是想團結抗日?你們打了十年內戰,共產黨不僅沒有被消滅,反而更加發展壯大。今天想叫共產黨投降,那是你們白日做夢! 老實告訴你,我們出來談判不是隨隨便便的,而是奉我黨中央的指令來的。”

七月十六日,衛立煌派他的少將高級參謀劉綱夫為代表,來到岳西衙前,同鄂豫皖共產黨代表何耀榜及化名紅二十八軍政治部“李主任”的高敬亭商討有關談判議程。經過雙方協商,組成停戰委員會和起草委員會,并決定從七月二十二日開始,兩個委員會的成員在青天畈汪氏祠堂舉行正式談判。在談判中,何耀榜根據黨中央的精神,結合鄂豫皖的具體情況,代表我方提出了如下的條款: “一,我軍在鄂豫皖的集合點在湖北省黃安縣七里坪至禮山縣宣化店一帶的村鎮。二,我軍在鄂豫皖三省共設三個辦事處,分駐河南省確山縣、湖北省黃安縣和安徽省立煌縣。三,允許言論、出版、集會、結社自由。四,釋放一切政治犯。五,我軍的武器彈藥和給養要與國軍相同。六,我軍開赴抗日前線的交通工具和地方政府的配合,一律由國民政府負責。七,我軍駐地如有土匪擾亂和違犯社會秩序者,有權予以鎮壓。八,我軍進駐七里坪途中,友軍不得堵擊、追擊,如發生沖突由國民政府負責。九,我軍最后集合時間在年關以前……”國民黨方面提出的條款是: “一,不打土豪。二,不破壞交通。三,不得在國軍中發展中共黨員。四,不經國民政府許可,不能擴兵。五,軍隊行動要有護照,否則不負責任。六,友軍集合后,不能在各地保留便衣隊,否則按土匪處理。七,鄂豫皖的紅軍在三個月內集合到湖北省黃安縣七里坪。”就以上條款,雙方經過充分協商,終于正式達成停戰協議。七月二十八日上午八時,雙方代表在岳西縣九河朱家大屋舉行簽字儀式。

談判后,紅軍即執行協議,高敬亭、何耀榜將皖鄂邊的紅二十八軍和便衣隊向七里坪及宣化店集中,準備開赴抗日前線。正當紅軍向該地集中時,國民黨又千方百計地進行破壞,先指派一○二師在麻城地區進行挑釁,后又由鄂東行署專員程汝懷出面,大擺“鴻門宴”,妄圖捕殺何耀榜。由于何耀榜及其部隊英勇而機智的斗爭,才挫敗了他們的陰謀。

八月,毛澤東派來的全權代表鄭位三等到達七里坪。他們向高敬亭、何耀榜傳達了黨中央的指示。按照鄭位三的安排,何耀榜前往武漢八路軍辦事處向董必武匯報談判情況,后被留在辦事處工作。至此,何耀榜光榮地完成了他在鄂豫皖地區長達三年的艱苦卓絕的游擊戰爭。

(五)

一九三八年三月,武漢八路軍辦事處派何耀榜、劉名榜、易元鰲、黃宏儒等十八人赴延安中央黨校學習。他們在中央黨校學習了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所作的《論新階段》的政治報告和《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問題》等文章,從而明確了黨在新階段的總任務。

一九三九年一月,李先念率獨立游擊大隊由河南竹溝南下,向武漢外圍挺進,創建敵后抗日民主根據地。三月,獨立游擊大隊南下到大悟山地區。此時,何耀榜在中央黨校學習結束,以鄂豫皖省委代表團副團長的名義回到大別山,在李先念的領導下參加開辟鄂豫邊區抗日民主根據地的斗爭,活動于禮山縣的宣化店、豐家店、黃陂站、四姑墩等地。四月,鄂東地委成立,何耀榜任地委軍事部長。他一方面找土地革命時期的老干部、老黨員聯系,恢復他們的黨籍,組織他們起來抗日;同時還利用統戰關系,到國民黨軍隊中去做統戰工作,向他們曉以民族大義。何耀榜與國民黨宣化區區長曾伯龍有點遠親關系,他首先去做曾伯龍的工作,進而做禮山縣縣長王子法的工作,使他們相繼與我黨建立了統戰關系。何耀榜利用這一合法關系,在宣化店徐家寨辦抗日醫院,在黑山沖辦黨員訓練班,并順利地組織起三十多人的抗日武裝。這支部隊,白天生產,夜晚襲擾敵人,堅持敵后斗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發展到三百余人。

隨著鄂豫邊區抗日力量的不斷壯大,一九四○年一月成立新四軍豫鄂挺進縱隊,李先念任司令員,下轄五個團隊和三個總隊。鄂東地方武裝編為鄂東游擊總隊,何耀榜任副總隊長,活動于東、西大山抗日民主根據地。

鄂豫邊區抗日根據地與敵偽頑統治區“犬牙交錯”,斗爭極其尖銳復雜。何耀榜在邊區黨委領導下,正確執行黨在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原則。當時,光麻經(光山、麻城、經扶三縣交界地區)縣委書記田東受王明右傾投降主義的影響,只講團結,不講斗爭,被國民黨頑固派拉過去了。何耀榜同鄂東地委書記程坦一起,在卡房召開了整風會議,采取弄清思想、團結同志的方法,批評了田東的錯誤思想,積極消除了王明右傾錯誤在鄂東地區的影響。

國民黨第二次反共高潮開始時,駐鄂東的頑軍也積極制造反共磨擦。為粉碎這次反共高潮,何耀榜大力開展統戰工作,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以孤立最頑固的反動分子。他公開對開明士紳、中小地主講: “只要你們不反動,愿意給我們籌集糧食,掩護抗日戰士,不向敵人和頑固派通風報信,我們就既往不咎。若是要當漢奸或反共頑固派,我們就不講客氣了。”這樣,講明政策,區別對待,使國民黨地方實力派不敢配合頑軍制造反共磨擦,有的區長、鄉長、保長還找上門來保證不干壞事。何耀榜還利用這些統戰關系,派共產黨員到國民黨軍隊內部去進行“反對內戰,團結抗日”的宣傳。駐在宣化店的國民黨軍隊企圖在春節期間向新四軍進攻。何耀榜派人趁春節玩花燈的機會,混入宣化店國民黨駐軍營房內貼標語,有的貼在他們的床上,壓在辦公桌上,有的貼在看花燈的官兵的背上。第二天,頑軍見到處有標語,驚慌失措,好似兵臨城下,緊閉宣化店的城門,不敢輕舉妄動。

一九四一年四月,新四軍第五師成立,李先念任師長。鄂東地方武裝改編為第三縱隊,何耀榜任司令員兼政委。十一月三十日,新四軍第五師組建特務旅,羅厚福任旅長,何耀榜任政治委員,活動于陂安南地區,十余次進攻日寇據點,給敵人以重創。一次,何耀榜帶領一個排的戰士,夜襲花橋日寇據點,斃敵十余名,繳槍十多支,摧毀了碉堡。次年二月十五日,何耀榜又率領特務旅配合十三旅在麻城乘馬崗區還擊頑軍保一旅的進攻,俘其參謀長以下官兵二百多人,繳槍一百五十余支。敵偽頑從此不敢貿然侵犯陂安南抗日民主根據地。

一九四二年二月底,鄂豫邊區黨委調整了主力部隊和地方武裝,撤銷特務旅,成立三個軍分區,何耀榜任第一軍分區(即鄂東軍分區) 副司令員,下轄四十一團、四十二團和自衛第一團、第二團,以及羅禮經光、陂孝、安南、安麻、安禮、禮南縣大隊,共一千八百余人。一軍分區管轄到豫東南地區,何耀榜兼任羅禮經光中心縣委書記。在此階段,他和軍分區司令員一起,數次率部還擊了頑軍的反共磨擦,粉碎了敵偽軍的大規模“掃蕩”。七月間,國民黨軍鄂東保安第一旅和保安第八團向我安麻邊根據地進犯,何耀榜率自衛一團,在兩道橋、葉家河一帶配合十三旅殲滅頑軍一個營,繳槍兩百多支。八月三十一日,國民黨軍保安第四旅又企圖配合五戰區李宗仁的部隊,向新四軍第五師司令部駐地大悟山進攻。何耀榜率自衛一團、二團,在禮山縣豐家店、王家店一帶配合十三旅殲滅保四旅,活捉旅長蔣少瑗,繳槍一千五百余支,輕機槍九十五挺,重機槍八挺,迫擊炮四門。十二月二十八日,武漢周圍日寇集結了第三、六、四十、五十八師團各一部,分路“掃蕩”大別山,何耀榜率自衛二團、三團,在羅禮經光地區活動,配合十三旅和第五軍分區特務團,拔除敵人據點,切斷公路、電線,截擊運輸車輛,使其腹背受擊。這些戰斗不僅保衛了以大悟山為中心的鄂豫邊區抗日民主根據地,而且使部隊越打越壯大,軍事素質大為提高。

為了對付國民黨發動的第三次反共高潮,一軍分區劃分出豫東南地區,并在一九四三年六月組成豫東南三路游擊師,何耀榜任司令員,下轄五個團,約六千名戰士,主要在羅禮經光地區堅持抗日游擊戰爭。

一九四四年二月四日,邊區黨委在大悟山八角門樓開辦干部整風班,集中縣團級以上干部進行整風學習。六月,整風班第二期開學,何耀榜調任整風班大隊長,參加學委領導,負責軍訓、警戒、伙食等項工作。他說,“我參加整風班的工作,同各地來的干部朝夕相處,是十分有意義和經久難忘的一段經歷”。

(六)

抗日戰爭勝利后,何耀榜調任河南軍區副司令員兼任第六軍分區司令員。一九四六年一月,任豫東南軍分區司令員。六月,任中原軍區部隊獨二旅副旅長。

中原部隊突圍前夕,他突然接到中原局代理書記鄭位三和中原軍區司令員李先念的通知,要他馬上趕到中原軍區司令部。何耀榜一到司令部,李先念就說: “為了牽制敵人,決定把你留在大別山。”鄭位三接著說: “中央要求留下部隊堅持鄂豫皖地區的游擊戰斗。你熟悉大別山的情況,你留下具有更多的有利條件。今后的斗爭就是異常艱苦,也要堅持下去,戰斗到一人一槍也要堅持下去。”何耀榜明知任務的艱難和形勢的險惡,但他以大局為重,把個人安危置之度外,堅定地回答說:“堅決服從命令,努力完成黨交給我的任務”。

六月二十六日夜晚,中原部隊主力開始向平漢鐵路以西轉移。六月二十九日,獨二旅五千余人由宣化店向東突圍,以策應主力部隊向西突圍。七月十七日至二十日,獨二旅各團和旅部直屬隊在太湖西北的玉珠畈會合。這時,獨二旅完成了牽制敵人的任務,中央又指示他們回頭向西,重返大別山,繼續堅持鄂豫邊境的游擊戰爭。西返途中遭到敵人重兵圍追堵截,部隊受到重大損失。到八月底,獨二旅轉移到黃梅縣張家塝。旅黨委在此召開會議,決定部隊化整為零,分散堅持。旅長吳承忠、政委張體學、副旅長何耀榜各率一支部隊,白天隱蔽于高山密林,夜晚繼續行軍作戰,使大別山區的游擊武裝斗爭又蓬勃興起。他們一部分在圻春、黃梅、廣濟、英山;一部分在黃岡、羅田、浠水、麻城; 一部分在羅山、禮北、光山、經扶;一部分在禮南、孝感、黃陂、黃安等縣,分別開展游擊戰爭。十月,何耀榜同五團團長彭超、四團政委肖德明和副政委張岱松、六團一營副營長譚準彪一起轉移到東大山,與劉名榜、肖前發、邱進敏會合。他們在宣化店東邊劉家沖召開羅禮經光中心縣委會議,劉名榜推選何耀榜任中心縣委書記,何耀榜卻認為自己只能任副書記。“兩榜”相互謙讓,還是劉名榜任書記,何耀榜任副書記。在中心縣委領導下的游擊武裝雖然不到一百人,但對敵人的威脅卻很大。

中原部隊突圍后,國民黨軍隊用燒光、殺光、搶光,打死、餓死、凍死,情報網、公路網、碉堡網的“三光” 、“三死”、“三網”政策,殘酷鎮壓革命人民。由于敵我力量懸殊,各地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僅存的少數黨員巳轉入地下隱蔽起來,勉強能夠進行秘密活動的村莊寥寥無幾。何耀榜秘密活動在東大山地區。他有時化裝成農民,有時扮作風水先生,到各地去秘密聯系地下黨員,從下而上的重建各級黨組織,并且組成了一些精干的便衣隊,使羅禮經光地區的革命形勢有了新的發展。

大別山革命根據地處境極端艱苦。何耀榜和同志們一起住石洞,蓋樹葉,吃野菜。由于長時間住在石洞里,何耀榜的關節炎發作了,加之天寒地凍,腳趾被凍壞了,但他還是讓警衛員扶著指揮作戰。同志們考慮到何耀榜的健康狀況,勸他和部隊一起轉移到華北去。何耀榜沒有接受這個意見。他說:“黨中央和中原局決定留下獨二旅在大別山打游擊,是為了保持鄂豫皖蘇區的紅旗不倒。我們一走,就是放棄大別山這個通向武漢的橋頭堡。自黃麻暴動起,鮮艷的革命紅旗一直在鄂豫皖地區飄揚。這面紅旗不能在我們的陣地上倒下,就是付出最大的犧牲,戰斗到一人一槍也要堅持下去,直到最后勝利。”他的話,增強了同志們的信心和力量。十二月底,羅禮經光中心縣委召開了擴大會議,重新組成中共大別山工作委員會,何耀榜任書記,劉名榜任副書記,肖先發、邱進敏等為委員。

為了恢復同上級黨委的聯系,何耀榜又主持召開軍事工作會議,決定擴大武裝斗爭,尋機打擊敵人,迫使敵臺廣播,以使黨中央和中原局知道大別山還有游擊隊在堅持斗爭。他們首先出擊國民黨民團林朗山的部隊。在激戰中,國民黨七十二師一部趕來救援民團,從外線包圍了何耀榜的游擊隊。何耀榜率部且戰且走,退到老君山。敵人緊追不舍,包圍了游擊隊。何耀榜指揮部隊奮戰突圍,警衛連長陳義德負傷,警衛員羅杰英勇犧牲。敵人搜山時,見到已經犧牲的羅杰,誤以為是何耀榜,將頭割下帶回去邀功請賞。敵人借此大肆宣揚,并在黃陂站街口城門上懸頭示眾,胡說什么“大別山的共產黨巳被斬根除苗”。敵人還組織宣化店的群眾到黃陂站去“參觀”,但認識何耀榜的人都暗自好笑。他們說: “何耀榜當紅軍時懸過一次假頭,現在又懸第二個假頭,他真是一個三頭六臂的人”。

這次打民團,沒有達到目的,何耀榜總結經驗,尋找時機,準備再戰。一九四七年春節后,國民黨地方武裝“大別山聯防指揮部”的副主任杜玉成,準備在他的老窩杜家寨召開“慶祝反共勝利大會”。何耀榜認為這又是一個好時機,于是作了部署,派出身邊的游擊隊員配合地方便衣隊,化裝成農民,混進會場。當杜玉成宣布開會時,便衣隊員一齊掏出盒子槍向主席臺射擊,一下子打死杜玉成等二十三名匪首。國民黨反動派驚呼大別山共軍勢力不可低估,并由電臺和報紙報道了這一消息。黨中央得知大別山還有一支革命武裝在堅持斗爭,立即派鄭植惠前來聯系,傳達指示。當何耀榜見到鄭植惠時,反復說著一句話: “你來就好了! 你來就好了! ”鄭植惠向何耀榜講了自己接受任務的經過,他說: 二十天前的一個下午,毛澤東主席來到鄭位三的窯洞里,一坐下來就說: “今早兩點,我聽到國民黨的廣播又在罵何耀榜是慣匪,說他包圍了‘慶功’ 會場,還打死了好多人。這說明鄂豫皖地區的游擊戰爭仍在堅持,那里的武裝還有力量,要派交通員去聯系。”這樣,當晚大哥鄭位三就叫我挑一擔木耳回來找你們聯系。說著,鄭植惠從木耳中抽出寫有密碼信的草紙交給何耀榜。信的內容是: “一定要堅持,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中央就要派大部隊南下。”黨中央的指示給大別山的游擊戰爭指明了方向。從此,活動在大別山羅禮經光地區的黨組織和武裝更加堅定地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打擊敵人。

(七)

由于全國解放戰爭的節節勝利,大別山地區的革命形勢開始好轉。當何耀榜得知劉鄧大軍挺進中原的消息時,對同志們講:“劉鄧大軍快到大別山了,我們再不能在山里周旋,而要下山去襲擾敵人,準備迎接南下的劉鄧大軍。”為了迎接大軍的到來,何耀榜迅速建立各級支前委員會,發動和組織群眾籌集糧食,購買柴草,征集民工,成立農民協會,并動員農民參加游擊隊、便衣隊,擴大革命武裝。他從實際出發,及時地改變了原來的作戰計劃,組織部隊以便衣隊為作戰單位,依靠群眾,靈活作戰,分散對付敵人,積極擴大根據地。

一九四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劉伯承、鄧小平領導的晉冀魯豫野戰軍到達大別山區。八月二十九日,何耀榜派出迎接大軍的游擊隊,終于在七里坪街北頭木橋上同劉鄧大軍的李德生旅會合了。劉伯承、鄧小平留何耀榜任隨軍參謀。

一九四八年二月,根據整個戰略的需要,劉鄧大軍離開大別山,轉移到了淮河以北地區作戰。這時,何耀榜仍留在大別山區,隨第六縱隊留下的同志們一起堅持戰斗。當部隊轉戰到羅田縣韭菜河時,何耀榜的左腿傷口惡化。該部衛生所王所長說: “這只腿保不住了,要馬上動手術,否則有生命危險。”醫生就在石堆上搭塊門板給何耀榜做截肢手術。當鋼鋸鋸開他的左腿時,敵人的兩個團包圍了韭菜河。戰士們一邊同敵人戰斗,一邊幫助醫生做手術,與敵人持續了五個小時的戰斗,才把手術做完,身上的麻藥未醒,同志們又抬著他轉移。何耀榜經過野外手術,因流血過多,身體很虛弱。養傷沒有好環境,敵人到處搜查,今天把他抬到這里,明天又抬到哪里,他總是說: “這給組織增加負擔,還是把我送到天臺山那個石洞里去吧! ”同志們那能忍心丟下這位久經磨煉的戰友呢,不管戰斗多么艱苦,仍然抬著他轉戰在大別山區。

四個月后,華東野戰軍司令員陳毅派人將何耀榜接到蘇皖解放區。隨后又派人把他送到華北。何耀榜在邢臺縣城見到了鄭位三、李先念、陳少敏。此時,他身體更虛弱,高燒一直不退。鄭位三、李先念請錢信忠醫生給何耀榜看病。經檢查,才知道是第一次手術鋸少了,左腿腐爛的肌肉在繼續向上波及,必須動第二次手術,否則生命危在旦夕。這樣,錢信忠在邢臺天主教堂里給何耀榜做了第二次截肢手術。

解放后,何耀榜屢次當選為湖北省人民代表,湖北省一、二、三屆政協副主席。他雖然疾病纏身,長期住院治療,但革命意志不衰。國家給他的生活待遇是實報實銷,但他從來不多花國家一文錢,經常穿著有補釘的舊衣服,經過勸說,即使同意做了一件新衣服,也常常放著不穿。他說: “現在地位變了,生活條件好了,但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不能丟,追求物質享受的思想不能要。”即使在三年經濟困難時期,他家里有時只能喝粥,他也從不伸手向國家要求增加供應指標。

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日,何耀榜因病在武昌逝世,終年五十七歲。生前他著有《大別山上紅旗飄》一書。這本回憶鄂豫皖三年游擊戰爭的書,通過何耀榜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真實地反映了黨所領導的鄂豫皖地區的革命斗爭事業,全面地歌頌了烈士們不朽的英雄事跡,完整地記載了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堅貞不屈的革命活動和革命精神,是一本教育干部和子孫后代、繼承和發揚光榮傳統的優秀著作。

 

責任編輯:寧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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