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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芙蓉:江油關紀事

來源:創新文學網 作者:熊芙蓉 時間:2019-06-16

 

造訪江油關

 

2019年4月3日(農歷二月二十八)晴

 

陰平道是漢晉時自陰平郡入蜀的隴蜀通道。本不在我的秦蜀古道尋訪之列,但自鄧艾偷渡陰平滅蜀以后,陰平道聞名于世。本報連載稿件已刊載至綿陽,陰平道在綿陽接金牛道之后的遺跡與鄧艾息息相關,尋訪勢在必行。于是組團自綿陽沿涪江逆流而上,尋訪當年鄧艾滅蜀行蹤。

廣義陰平道以甘肅天水為起點,經甘肅禮縣、宕昌、武都至文縣(古陰平郡),從文縣分出兩條路:一條從文縣循白龍江至碧口人川,在白水關接石牛道再進平武;另一條則從文縣東南經丹堡、劉家坪翻越摩天嶺入川直達平武,從平武經江油至綿陽,與石牛道合二為一。

前者稱陰平正道,為當年諸葛緒投奔鐘會所走之道;后者為陰平斜(邪)道,為當年鄧艾滅蜀之道。

鄧艾滅蜀所走線路顯然為后者。大致為綿陽——中壩——江油武都——涪江六峽——平武響巖——江油關——高村——青川房石——馬轉關——靖軍山——落衣溝——唐家河陰平古道——摩天嶺——文縣。具體路線如今已撲所迷離,且大多遠離現代公路,于是鎖定江油關——馬轉關——青溪——摩天嶺等幾個重要點位。第一站直抵蜀漢江油關。

涪江六峽(挖金峽、牛鼻子峽、藏王寨峽、喇叭峽、平驛峽、石門關峽)南起武都鎮白石溝北至平武縣響巖鐵溝南澤壩,全長約20公里,武都水庫被鄧小平稱為第二個都江堰,歷時30年建成,此段很多地方被淹,且風景秀麗成為國家水利風景區,著名旅游景點。我們決定繞過六峽直奔響巖。

驅車沿205省道經綿陽、江油平原在江油、北川、平武三縣交界處的桂溪鎮(屬北川)桂溪大橋進入105省道,沿涪江東岸蜿蜒北上,直接進入龍門山深處響巖鎮境。

綿陽專家蔣志對陰平道進行實地考察后提出:鄧艾占領江油關后,分兵兩路到達涪城。一路沿涪江而下,經響巖,煽鐵溝,平驛鋪,倒馬坎即二郎峽,白石鋪,武都,青蓮到涪城,其間涪江峽谷一段極其險峻,特別是二郎峽棧道,上萬人馬通過很難;而另一隊人馬則從馬閣山分兵,經養馬壩,進入潼江河谷,避開險路,到涪縣會合。鄧艾當年是父子領兵,兵分兩路趨涪完全有可能。

自響巖鎮南澤村開始,涪江再也沒有離開過我們的視線。也就是說這一段絕對就是當年鄧艾父子所走線路,沒有任何疑異。

春和景明,流水淙淙,一座座大山次第壓來。

我用意識抹去這條公路,抹去涪江兩岸現在居住的人家,想象著1756年前涪江兩岸的模樣:山勢險峻,渺無人煙,沒有路徑,鄧艾大軍只有沿涪江兩岸一路南下。冬十月,枯水季,涪江留給他們的極少極窄的泥沙沉積,就是他們的行軍道路。

 

響巖鎮古稱鳴崖山,江邊的老場鎮是明清驛站。北出響巖三十里來到平武縣南壩鎮——江油古關所設之地。

江油關原名江由關、江由戍,因“(涪)江由此出”而名。西魏改為江油。劉備入川以后,于東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219年)于剛氐道腹地建立的軍事要塞。

設江油關的目的進可以取徑陰平道北上越摩天嶺與曹魏軍事集團爭奪武都、陰平、隴西等地,進而奪取關中和中原;退可以充分利用摩天嶺天險以江油戍作為軍事橋頭堡,確保川蜀無虞。由此也可看出江油關如同劍門關同等重要的地理位置。劍門山系為龍門山系的前山帶,如果把劍門關看做蜀門前門,那么江油關則為后門;隴蜀界山摩天嶺如同大劍山七十二峰。

如此天塹本該擋住卻沒有擋住北面來敵,讓人不勝唏噓。

今天的江油關被兩座漢闕拱衛,關樓巍峨,氣勢恢宏肅穆,但已經不是當年緊系蜀漢命運的江油關,而是在汶川地震后,由援建單位唐山市重建的南壩文化之魂,坐落于南壩中軸線上。南壩,新的龍州故地在河北唐山市的援建下涅槃重生。

登上關樓,但見涪江在此接納石坎河,兩水沖擊出一個山間平地——半月似的南壩鎮,三山合圍,兩水傍流。這塊土地不大,卻因涪江的滋養而誕生無數傳奇——唐脈牛心山,古戍明月渡(涪江始航渡口)、清風渡、鳳翅山盡收眼底,先后為縣、郡、州的行政中心,古龍州代名詞。陰平古道和松(潘)南(壩鎮)古道、涪江水道在此交匯,現代公路S105、S205在此交匯,新的江油關一關鎖五道。

“看地勢,今天的江油關更像古代的江油關”,南壩鎮副鎮長譚海波與我同感,他說:“蜀漢江油古關原址在此地沿涪江而上一公里處”,根據古籍描述,江心有一塊陸地,而蜀漢江油關就位于江心的陸地上,進可攻退可守。但是今天,此地經過兩千年的地質變化,已經看不出任何當年跡象。平武地處龍門山地震斷裂帶,地震頻發,對于這一點,我毫不質疑。

關樓、碑廊如同博物館,本地專家胥興和將我們帶入古龍州歷史長河遨游,如數家珍。他指著那幅鄧艾滅蜀線路圖把鄧艾從白水流域斜插涪江流域,出奇制勝破關滅蜀的故事講得繪聲繪色。

夜宿平武縣城。每一個街標,每一個裝飾,盡顯龍的故鄉,就連火鍋店前廳、火鍋鍋沿都鑲嵌著龍頭。

 

戲劇江油關(上)

 

2017年11月12日 (農歷九月二十四)晴

 

溯涪江而上,在青蓮鎮參觀李白紀念館以后,我以為這些三國文化學者會繼續北上造訪三國蜀漢名關江油關,然而他們卻轉回綿陽市,在鐵牛廣場天青苑川劇團觀看新編首演的歷史川劇《紅顏劫》,從川劇中感受感受江油關以及蜀漢滅亡的必然命運。

在關中沒遇上秦腔(在手機上聽了《三滴血》);在漢中沒機會看漢;在四川若再不遇上川劇,該有多遺憾。幸好俺是昭化人,昭化最古老的倮戲——戲劇化石射箭提陽戲我到是?。戲劇是蜀道上重要的文化元素,其藝術形式“以歌舞演故事也,得意而忘形”。作為中國傳統戲曲劇種之一的川劇,起于唐成于清,變臉、頂燈、吐火等強烈的表現形式,總是讓觀眾嘆為觀止。

在應該遇見的地方遇見,恰到好處,可遇而不可求!

綿州是涪江水道、陰平道、石牛道樞紐,三道共同承載、匯聚了許許多多重大歷史事件。特別是三國蜀漢的興滅繼絕都與涪縣密切相關,頗具戲劇色彩。最不起眼又最為險峻的陰平道更具戲劇性,諸葛亮、姜維屢次北伐都未曾走過的羊腸小道,魏將鄧艾居然偷渡成功,一舉滅蜀;更為戲劇的是軍事要塞江油關,本應重兵駐守,卻形同虛設,守將馬邈雖據天險,卻不敵而降。

歷史本身就是一臺多幕劇大戲。蜀漢滅亡這件影響中國歷史走向的歷史事件,本身情景和激變就是戲劇,社會性沖突甚至超越了戲劇性沖突。蜀漢滅亡必然性中的偶然性、巧合、驟變,各類人群的內心沖突,集中在這一時空爆發性上演——歷史本身就上演得聲淚俱下,血肉橫飛。

魏元帝景元四年(公元263年),魏分三路進攻蜀國:征西將軍鄧艾率兵3萬,自狄道向沓中牽制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率3萬多人馬,自祁山向武都、陰平橋頭,斷姜維回救歸路。鎮西將軍鐘會率主力10余萬人,分別從斜谷、駱谷進軍漢中,拿下漢中后再與鄧艾、諸葛緒合圍姜維。企圖將蜀漢主力全殲于關城之外,劍門雄關將無兵可守,滅蜀順理成章。

漢中因為姜維的戰略調整,防守空虛,被鐘會輕松拿下,但鄧艾在沓中也沒控制住姜維,諸葛緒中姜維之計,沒有截住姜維。姜維擺脫鄧艾,調動了諸葛緒,巧妙跳出了魏軍包圍圈,與北上來援的廖化、張翼、董厥等部隊會合,退守劍門關。

魏與姜維的第一個回合,贏了漢中,輸了沓中。鄧艾欲與諸葛緒合兵南下,諸葛緒卻執意領軍渡白水向鐘會靠攏。鐘會誣告諸葛緒畏敵不前,將其押回治罪,收其三萬大軍,被姜維阻于劍門關。姜維憑險據守,鐘會久攻不下,無計可施,眼看軍糧不繼,鐘會只得考慮退兵……

這邊,鄧艾擔心自己是諸葛緒第二,急了。于是偷渡陰平的冒險之策出爐——顯然是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步險棋。鄧艾上書鐘會:如今賊寇大受挫折,應乘勝追擊。請允許我從陰平沿小路、經漢德陽亭,奔赴涪縣。涪縣距劍閣百余里,距成都三百余里,派精悍的部隊直接攻擊敵人的心臟。如此,姜維一定得引兵救援涪縣。你正好乘虛而入。如果姜維死守劍閣而不救涪縣,那么,涪縣兵力極少,我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攻其空虛,一定能勝。

鐘會同意并配合實施這一計策,派田章西出劍閣秘密接應。

十月,鄧艾率軍自陰平沿景谷道東向南轉進,翻越摩天嶺。鄧艾大軍出其不意直抵江油關,守將馬邈不戰而降。蜀將諸葛瞻(諸葛亮子)在涪縣貽誤戰機撤回綿竹關,列陣以待。雙方交戰,鄧艾大軍擊敗漢軍,直逼成都,后主劉禪接受投降派建議,出城投降,蜀漢滅亡。

 

戲劇江油關(下)

 

2017年11月12日(農歷九月二十四)晴

 

偷渡陰平是魏滅蜀之戰中的一次決定性的軍事行動,是中國再次走向統一的重要腳印。鄧艾也因此比肩白起、韓信,名揚千古。

鄧艾進入成都能夠約束部下不燒殺搶掠,卻不能約束自己的居功驕傲之心;能放眼未來優待劉禪以便日后收復東吳;卻看不清魏國眼前詭譎的政治風云以及包藏禍心的鐘會;落下口實被鐘會誣為謀反。九死一生偷渡陰平,立下奇功,卻被朝廷裝上了檻車押回洛陽。鄧艾父子的囚車剛出成都就被田續追殺。

一代滅蜀英豪,怎么也不該落得如此結局。

鐘會算計了諸葛瞻,又算計了鄧艾,軍權重握,欲憑借劍門天險據蜀自立為王,圖謀反叛。與姜維共謀,矯詔起兵,以郭太后遺命之名討伐司馬昭。姜維被劉禪傳旨投降,本就窩火,不得已假意投降,于是便順水推舟,想趁機恢復蜀漢。誰知魏兵嘩變,起兵造反,鐘會葬送四十歲美好年華,姜維一家也被亂兵所殺。

真是螳螂搏蟬,黃雀在后。嘆一代英豪,全落得如此下場。

蜀漢滅亡后,有人提出詰問,如果漢中防御如初,如果陰平有重病駐守,如果摩天嶺上中下三屯不撤,如果江油關馬邈誓死抵抗,如果諸葛瞻在涪縣占據險要位置,在綿竹關如父親般沉著冷靜……

可歷史沒有彩排和預演的機會,歷史更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和后果。鄧艾大軍如神兵天降,一切都觸不及防……

所有的詰問都指向一個人,蜀漢第二代最高統治者劉禪。

川劇《紅顏劫》雖是文學藝術作品,但卻忠于正史,從本質上回答了一系列詰問。劇中的兩個男人劉禪和馬邈,兩個女人麗妃和李氏,兩對夫妻之間的矛盾沖突,字字血聲聲淚地控訴了蜀漢腐朽沒落的政治氣象。

蜀宮只有聲色逸樂,沒有國事,一切軍國大事由內寵黃皓把持。姜維在得知司馬昭要進攻蜀漢時,意識到了陰平的重要性,上報劉禪要求陰平駐兵,如此重要的奏折居然被黃皓壓下,導致陰平在關鍵時刻竟然無兵馬駐守。陰平如此重要尚無兵駐守,何況三屯以及最后要塞江油關,零碎兵馬早被田章消滅得干干凈凈,鄧艾行軍還要邊走邊修棧道,如此大的動靜,蜀國居然不知。馬邈的投降縱然有千個不得已,萬個無可奈何,但是卻沒有勇氣(很大程度上是不愿意)像諸葛瞻一樣做最后抵抗,天時地利可人不和?

人心向背,蜀漢統治集團腐朽墮落到如此地步,滅亡還等哪一天?鄧艾成功偷渡陰平,不過是壓垮蜀漢政權的一根稻草而已。

自羅貫中《三國演義》起,江油關就被文學和戲劇拿來說事,被文學化的“江油關”經川劇、秦腔、漢劇、京劇等歷代各種戲劇愈演越烈的演繹,馬邈貪生怕死,開關投降,馬邈夫人李氏曉以大義,苦口勸諫不成,憤而自盡的戲劇情節早已代替歷史真相,深植人心。 

光緒二十六年(1900)八國聯軍進入北京之際,川劇《江油關》就開始鞭策投降賣國者。曾在清朝為官的川劇劇作大師黃吉安把劇情設計為鄧艾入關后斬馬邈以祭奠李夫人。有人問及何以與史實不符時,他憤慨地說:“馬邈投降變節,不忠不義,連自己的老婆都看不起,鄧艾不殺他,羅貫中不殺他,我要殺他,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辨忠奸!”該劇后來經多次修改,成為川劇中的經典劇目。

抗日戰爭時期,川劇《江油關》成為鼓舞全國抗戰的“活報劇”,是“打倒賣國賊!嚴懲漢奸!”的有力武器。1935年,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程硯秋改編《江油關》為《亡蜀鑒》,一句“愿國人齊努力共保神州!”成為直面現實的吶喊。

《江油關》已然是蜀漢滅亡的代名詞,以史為鑒的《紅顏劫》,是一曲蕩氣回腸的《蜀漢悲歌》,是一場經久不衰的《亡蜀鑒》。經過歷代藝術家的演繹,《江油關》儼然成為一首國歌,總是在在民族存亡的當口粉墨登場,喚起人們保家衛國,抵御外侮的堅強信心。

今天的中國,仍然四面楚歌,海關、領空依然是關口!督完P》的警報聲不應該只在“九一八”響起。

責任編輯:鄧復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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