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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戰“北極熊團”(紀實文學)

來源:創新文學網 作者:周治龍 時間:2021-10-05

 

血戰“北極熊團”

周治龍

 

 

這是國慶檔電影《長津湖》中的一個真實片斷。在抗美援朝戰爭第二次戰役的新興里戰斗中,中國人民志愿軍第27軍全殲美軍王牌步兵第7師31團,創造了抗美援朝戰爭史上唯一全殲美軍一個整團的范例。美步兵第7師31團組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1918年至1920年在俄國西伯利亞作戰中因戰功卓著被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授予“北極熊團”稱號,并授予“北極熊旗”。新興里戰斗中,“北極熊團”全團覆滅,“北極熊旗”成了志愿軍的戰利品,上校團長麥克里安被擊斃,這在美軍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如今,“北極熊團”軍旗已成為侵略者恥辱的標記,被收藏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里。

 

 

新中國成立后,解放臺灣、實現全國統一成為中央人民政府的一項既定政策和基本任務。正當人民解放軍抓緊準備解放臺灣時,1950年6月25日朝鮮內戰爆發,美國立即進行武裝干涉,同時命令其海軍第七艦隊侵入臺灣海峽,公開阻撓中國的統一大業。美國還操縱聯合國安全理事會通過決議,組成所謂的“聯合國軍”,無視中國政府一再警告,越過三八線,直逼中朝邊界的鴨綠江和圖門江,直接威脅新中國的安全。在危急情況下,朝鮮勞動黨和政府兩次請求中國出兵支援。10月上旬,中共中央政治局作出“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決策,組建中國人民志愿軍出兵支援。原定擔任解放臺灣的主攻部隊第9兵團,奉命從東南沿海向山東曲阜地區集結,準備改編為中國人民志愿軍赴朝作戰。

根據上級命令,志愿軍第27軍在第9兵團編成內,從11月1日起,按第79師、軍部、80師、81師的序列,在泰安、大汶口一線登車,向東北地區開進。9日,陸續由安東(今丹東)北上,準備入朝作戰。10日,第32軍第94師調歸第27軍建制,部隊兵力得到加強。12日,志愿軍第27軍在軍長彭德清、政治委員劉浩天率領下秘密進入朝鮮。

這時的朝鮮戰場,志愿軍發動的第一次戰役已經結束,西線主力后撤進行休整。第9兵團奉命參加第二次戰役,擔任東線作戰任務。

志愿軍第27軍入朝時,正值寒流襲來,大雪飛舞,氣溫驟降。他們從濕熱的南方沿海地區緊急北上至朝鮮北部嚴寒的蓋馬高原,無論從戰術、裝備和后勤物資保障上,都存在很大的差距。軍事準備工作不足,任務轉換突然,從渡海登陸作戰一下轉換為與具有先進武器裝備和很強戰斗力的美軍作戰,尚缺乏現代條件下與外軍作戰的技術戰術研究,組織指揮水平難適應現代戰爭要求;后勤保障嚴重困難,部隊中一部分御寒冬裝未發齊,許多部隊尚穿著單衣、單褲、單鞋,未戰已有凍傷減員。同時,武器裝備與當面之敵相比差距甚大。在這種情況下,全軍指戰員以滿腔的愛國熱忱、高度的榮譽感和堅決的戰斗姿態迅速完成入朝作戰的各項工作,表現出了極高的政治熱情。

 

 

志愿軍入朝參戰取得第一次戰役勝利后,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不甘失敗,依仗其?哲姾脱b備上的優勢,組織力量繼續北犯,并在“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指揮下,發起所謂“在圣誕節前結束朝鮮戰爭的總攻勢”,企圖一舉將我志愿軍逐出朝鮮。

1950年11月中旬,戰場東線之敵美軍第10軍兵分三路開始北犯,企圖迂回江界威脅我西線主力翼側。其中路為美步兵第7師。該師裝備精良,作戰經驗豐富,戰斗力甚強。特別是所屬第31團,歷史悠久,堪稱美軍中的王牌。當時,該團在編制裝備上不僅現代化,而且齊裝滿員。全團由三個步兵營、一個坦克連編成,員額3191人;主要武器裝備除步槍、卡賓槍、輕重機槍外,還有大量的六○火箭筒、九○火箭筒和五七反坦克炮、六○迫擊炮,特別是其坦克連在當時就裝備了各種坦克22輛。加上配屬該團作戰的第32團步兵第1營、師炮兵第57營,組成了美軍第31團級戰斗隊(相當于加強團),總兵力達4000余人,各種火炮46門,坦克37輛(含臨時支援分隊坦克數)。作戰時,還有航空兵的空中火力支援。而志愿軍第27軍當時既無坦克又無飛機,因在國內執行的訓練任務是渡海作戰,僅有少量的小口徑炮和六○火箭筒?梢哉f,在敵我武器裝備對比上是天壤之別。 

雖然志愿軍第27軍武器裝備十分低劣落后,但部隊具有強大的精神支柱。正如毛澤東主席說的那樣,美軍是鋼多氣少,我軍是鋼少氣多。第27軍就是建立在以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精神基礎之上,以大無畏革命英雄主義為顯著特征,融革命樂觀主義、無私獻身精神、高度自覺的組織紀律觀念、堅忍不拔的頑強斗志和團結互助的階級深情為一體的昂揚軍魂。就是憑借著這種精神,這支部隊在抗日戰爭時期轉戰膠東,抗擊日偽頑軍,浴血反“掃蕩”,殲敵7萬余人;在解放戰爭中戰萊蕪,打孟良崮,克周村、濰縣、濟南,后又參加了淮海、渡江、上海等著名戰役,殲敵22.5萬余人,創解放戰爭時期軍級單位殲敵數量之最。就是憑借著這種精神,部隊榮膺中央軍委授予的“濟南第一團”和華東野戰軍、中共華東局授予的“濰縣團”等眾多榮譽。也就是憑借著這種精神,部隊形成了特有的“爭任務,爭第一,爭頭功”的傳統作風和犧牲奉獻精神,成為一支敢打硬仗惡仗、不怕流血犧牲、英勇善戰、戰功顯赫的王牌勁旅。而美軍官兵不理解為什么遠渡重洋來進行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因而部隊中普遍存在著濃郁的厭戰情緒?梢哉f,兩種軍隊在精神支柱上懸殊之大,又是一個天壤之別。

兩個天壤之別,決定了雙方的爭奪,不僅是我軍“小米加步槍”與美軍現代化裝備的強烈撞擊,而且更是有著強大精神支柱的正義之師與不知為何而戰的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的一場生死較量。

 

 

1950年11月27日午夜,新興里戰斗打響。戰斗發起前,偵察判斷敵人在新興里只有一個營的兵力,戰斗打響后才得知新興里之敵是一個加強步兵團。

按照作戰命令,第239團4連指導員莊元東率一個排隱蔽進至新興里東山,發現山腰幾頂帳篷內大約有一個排的美軍正在睡覺。莊指導員立即命令全排包圍敵人?墒,有一名戰士不留神兒,一腳踩在一堆罐頭盒子上滑倒了,這叮叮當當的響聲驚醒了敵人。莊指導員見此,當即命令部隊開火。頃刻間,30多個美國鬼子被消滅了。4連的其他兩個排在連長李長言率領下,從翼側迅猛向里穿插,當他們進至該山的另一側時,只聽前面房子里的敵人一個勁兒地“哇啦哇啦”朝他們叫喊。原來,該敵聽到這邊的槍聲,以為是自家人發生了誤會?蛇@叫聲正好給李連長他們指示了目標。于是,他們輕重機槍一齊開火,把敵人撂倒了一片。明白過來的敵人立即開始組織反擊。頓時,各種輕重武器響成一片。黑暗中,曳光閃爍,彈片橫飛,子彈穿梭。我首批沖鋒的指戰員一個個倒下了,莊指導員和一名班長也相繼犧牲。伏在一塊石頭后面的李連長,也被猛烈的敵火打得抬不起頭來。但他立刻意識到:“我們這種打法不行,必須得改變戰術”。于是,他向班排長們打了幾個手勢,部屬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除在正面留少數人員繼續牽制敵人外,主力應迅速包抄過去。夜幕下,我各戰斗小組利用地形地物敏捷而隱蔽地向前躍進。不一會兒,有兩個戰斗小組進至敵人第一座獨立家屋的射擊死角內,他們迅速將手榴彈從門窗向屋中投去,有的還趁機端槍向里猛掃。敵人被我軍的這種貼身戰術打懵了——有的舉起了雙手,有的抱頭鼠竄,有的躺在地上裝死……少數負隅頑抗的敵人,也被我指戰員全部消滅。4連用這種打法,連續奪取了敵人的多座獨立家屋。當收繳戰利品時,李連長他們發現,各屋均有電話機、報話機,墻上還掛滿了作戰地圖,地上還有未燃盡的作戰文書,敵一上校軍官橫尸屋內(后來獲知為“北極熊團”團長麥克里安)。原來此處正是美軍“北極熊團”的指揮所。戰場還未打掃完畢,李連長他們又發現了山下有敵人的停炮場。于是,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入敵停炮場,并搗毀其一個炮兵營指揮所。至此,該連共斃傷俘敵300余人,繳獲火炮12門。戰后,該連被軍授予“新興里戰斗模范連”稱號。 

 

 

當“淮海戰役一等功團”238團的先頭8連前進至一小高地時,突遭敵火力壓制。借著敵人照明彈的光亮,連長觀察到敵火力主要來自山頂一處房屋,他隨即派爆破組進行爆破,但兩個爆破組都傷亡在敵猛烈密集的火力之下了。配合該連作戰的師炮團九二步兵炮連5班長孔慶三見此情景,主動請纓用火炮摧毀敵火力點,連長答應了。但孔班長仔細一看,敵前沿有座小山崗遮擋,無法直瞄射擊。他立即決定,將炮推至距目標只有幾十米遠的小山崗上射擊。上去后,地面冰凍堅硬,敵火力掃射猛烈,無法構筑陣地?装嚅L當即決定就地架炮射擊?杉芘诤,炮的右駐鋤懸空著,無法射擊,在時間緊迫又來不及變換陣地的情況下,孔慶三果斷上前用肩膀頂住炮駐鋤,命令二炮手開炮。“太危險!”二炮手正在猶豫?装嚅L大聲吼道:“快!不然就來不及了!聽我的命令,開炮!”只聽“轟”的一聲,敵火力點炸飛上了天,可孔慶三卻因炮后座力的撞擊和迸回的彈片擊中壯烈犧牲。戰后,志愿軍總部追授他為“一級英雄”。

經過一夜激戰,我參戰各團均已完成預定作戰任務。指揮所隨即下令部隊:搜索殘敵,打掃戰場?墒,28日晨,正當我打掃戰場之際,新興里各角落和附近山溝突然冒出大量美軍,并向我正在打掃戰場的部隊發起進攻。原來,昨晚“北極熊團”失去了空中和地面強大火力支援就真的熊了,你打他藏,加之其團部又被我“意外”殲滅,因而,該敵當夜沒有組織有效反擊。天一亮,該敵便開始有組織的進行反撲了。 

由于我對敵作戰特點不甚了解,因而對“北極熊團”的突然反撲準備不足。我第80師各團倉促應戰,部隊傷亡較大,遂被迫撤出。但新興里周圍大部高地已被我牢牢控制。此時,“北極熊團”仍被我合圍在新興里不到兩平方公里的狹小區域內,戰場形成膠著狀態。

28日夜,我第80師在副軍長詹大南的指揮下,向“北極熊團”發起第二次攻擊。

29日白天,敵我雙方又是一場慘烈的鏖戰…… 

經過兩天兩夜的拉鋸戰,“北極熊團”損失慘重。我第80師也在嚴寒、饑餓、疲勞和武器彈藥嚴重匱乏的極端條件下,戰斗傷亡及凍傷凍亡數不斷增多。但指戰員吃炒面、吞雪團,軍心士氣仍十分高漲,紛紛表示:我們一定要啃下這塊硬骨頭,宰了這只“北極熊”。 

面對美軍第31團級戰斗隊的拼死頑抗,第27軍首長決定調第81師主力協同第80師合殲新興里地區之敵。 

30日晚,天降大雪,氣溫繼續下降,我軍凍傷減員繼續增加。在軍長彭德清、政治委員劉浩天指揮下,志愿軍第27軍第80 師和第81師241團,向“北極熊團”發起第三次攻擊。經過15分鐘的炮火急襲,第27軍于23時發起攻擊。攻擊中,我各突擊部隊冒著槍林彈雨,奮勇作戰。戰至12月1日拂曉,4個步兵團先后突破新興里美軍前沿陣地,將其壓縮在新興里村內,遂與敵展開逐壕逐屋的反復激烈爭奪。 

240團3連在只剩兩個排的情況下,仍然要求擔當主攻敵三座獨立家屋的任務。當他們攻下第一座房子后,由于后續部隊未及跟上,加之地形平坦不便隱蔽等因素,受到三面敵火的夾擊。但3連指戰員發揚“以我為主”的精神,獨立與敵展開激戰,并炸毀敵坦克一輛。之后,他們又勇猛地向第二座房子沖去。連長、指導員倒下了,副指導員和20多個戰士也倒下了……復仇的烈焰在指戰員的胸中燃燒,沖上去!一定要沖上去!他們沖上去了,廝殺、肉搏,終于拿下了第二座房子和兩個地堡。這時全連僅剩下了16個人,但他們在副排長馬日真的率領下,繼續冒著槍林彈雨向第三座房子沖去。當營長帶領后續部隊趕來時,拿下并堅守著第三座房子的戰士王德激動地說:“營長,俺連的任務完成了!”接著他哭了:“可……俺連只剩下俺一個人了!”

就在我軍與“北極熊團”反復廝殺、拼死較量的同時,企圖為新興里解圍之敵,在十幾輛坦克和多架飛機配合下,沿村南公路向我242團陣地發動猛烈進攻。我242團官兵在冰天雪地中英勇作戰,頑強堅守。但是,最令我指戰員頭痛的是敵人的坦克。因為當時我軍只裝備了少量的火箭筒,更沒有打敵坦克的經驗,所以敵坦克對我威脅最大。面對此情,戰士們急中生智,發明了打敵坦克的“高招”:該團9連副班長葉永安受命帶領一個小組前出打敵坦克,當敵4輛坦克進至距我陣地約40米時,葉永安率闞立田、熊自遠,冒著密集的敵火快速匍匐前進,在距敵坦克約20米處時,葉永安一躍而起,撲向敵坦克前面一輛被打壞了的吉普車,迅速澆油點燃了它。大火擋住了敵坦克的去路,葉永安趁機用手榴彈將第一輛坦克擊毀。接著他們向第二輛坦克沖去。當敵坦克駕駛員伸出頭來窺視時,闞立田一躍爬上坦克,對準頂蓋口投進一顆手榴彈,“轟”的一聲,第二輛坦克癱瘓了。就這樣,他們機智勇敢地一連炸毀敵4輛坦克,為戰斗的勝利作出了突出貢獻。戰后,葉永安被軍授予“反坦克英雄”稱號,并給葉永安小組記集體特等功。 

戰斗一直持續了兩天,企圖為新興里解圍之敵,除在我242團陣地前沿丟下一片尸體和被擊毀的坦克外,一無所獲。

 

尾聲

 

12月1日天亮,“北極熊團”在我軍連日打擊下終于不支,遂在40余架飛機和 10余輛坦克掩護下,開始沿公路向南拼死突圍。我241團在敵人突圍正面頑強阻擊,給其以大量殺傷,但未能堵住敵人。殘敵突破我241團陣地后繼續南逃。鑒于此,軍首長決定:我各攻擊部隊立即轉入尾追和堵截戰斗。 

經過一天激戰,黃昏時分“北極熊團”殘部在我猛烈打擊之下已潰不成軍,亂作一團。其中一股殘敵走投無路,在十幾輛坦克掩護下企圖越過冰封雪蓋的長津湖逃走,結果塌落湖水中全部凍溺而死。天黑后,另有約400余人的殘敵,乘數十輛汽車、坦克繼續向南逃竄,當逃至一洼地時,被我242團迎頭截住,經數小時短兵激戰,殘敵悉數就殲。至此,“北極熊團”及第32團1營、師炮兵第57營全部被我殲滅。 

我第239團3營通信班長張積慶,在打掃戰場時撿到一塊一平方米左右的藍布,其形狀和裝飾很像一面旗子,但就因其是藍色,與我軍紅色旗幟不太一樣,因而他對其并未留意,而是把它當作包袱皮用了。營長畢庶陽聽說后,即去查看,方知是敵人的軍旗。旗子為藍底,中部繡有彩色圖案。圖案中央為一只鷹,其兩爪一抓橄欖枝,一抓一束箭;鷹的上方為一只北極熊,下方為一條黃色勛帶,帶上為部隊英文番號。正是榮獲“北極熊團”稱號的美步兵第7師第31團的軍旗。于是,畢營長把它作為最寶貴的戰利品上繳了。

 

責任編輯:張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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